开始考核

“狐小狸。”那天，云烛一把合上画册，面上难得透出几分倦色，她望着眼前同样蔫头耷脑的小狐狸，下了最后通牒：“三日之后，我会来查验你的记诵成果。”

“届时我会挑出五位仙官，你只需报出他们的名讳、职司、尊号与权责即可。”她声线平稳，听不出波澜：“放心，人选我会仔细斟酌，不至过于为难你。”

“这已是我一降再降后的底线。”云烛指尖轻叩桌案，静默片刻，语气稍缓：“若能过关……我会予你些奖赏。”

“奖励？”狐小狸一听耳朵立马竖了起来，她两眼放光地望着云烛：“是什么奖励？难道是烧鸡嘛？！”

金黄酥脆的表皮，轻轻一咬，滚烫充盈的汁水便溢满口腔……不行，光是想想，狐小狸都感到自己的口水要一泻千里了。

“烧鸡是不可能的。”然而，云烛下一秒的回答却无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但是面对狐小狸一副大失所望，仿佛天都塌了的模样，她轻咳一声，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但是，会是其他的，很有味道的。”

其他很有味道的？狐小狸眨巴眨巴眼，将毕生所知的美味都在脑中过了个遍，仍猜不透云烛所指为何物，正想再探问，却见她已倏然起身。

“好了，时辰不早，我尚有职司需理。”她利落收拾笔墨书卷，转身便走，行至廊下又驻足回眸，留下了凉凉一句：“请务必勤加温习，你总不想——”

她微侧过脸，眸光沉静如深潭，却比潭水更凉薄三分：“让这难得的加餐，就这么从嘴边溜走吧？”

……真是好狠的心肠。

狐小狸目送那袭素白衣袂彻底消失在云廊尽头，这才如释重负般瘫在石桌上，化作一滩软乎乎的狐狸饼，她瞪着云烛留下的那册《天庭仙班谱录》副卷——书脊厚实，棱角分明，瞧着便能把她砸进地里当地鼠，愁得眉心都拧成了疙瘩。

“好想吃好吃的……”她哀嚎着：“可是狐狸根本记不住啊啊啊啊——！”

而当狐小狸正独自发疯，恨不得原地打滚时，忽地，她感到颊边传来一点温凉触感。

她一怔，猛地抬起头，就这样撞进一双鎏金色的眸子里，原是哪吒不知何时来到她面前，半弯着腰，伸出的手指还停在她腮边，见她望来，才缓缓收回。

“课业结束了？”他问：“回去吗？”

狐小狸望着他怔了怔，眼底倏然亮起，尾巴不自觉地轻摇起来：

“要——！”

而待那一红一黄两道身影远去后，假山石后藏着的黄天化这才鬼鬼祟祟探出身，用胳膊肘碰了碰身侧不知为何有些若有所思的二郎神：“发什么呆呢？人都走了，咱也该散了，想你家狗子了就回去抱呗。”

“……是啊。”杨戬回过神，轻笑摇头，“唉，未有爱宠之人，终究难懂这份牵念。”

“喂杨戬你什么意思？小爷的玉麒麟不可爱吗？！”

好吧，说归说，闹归闹，可狐小狸瞅着自己日渐消瘦的肚皮，终究还是咬牙下了决心，为了那一口尚在画饼过程中的美食争一口气，于是乎——

此后三日，她拿出了化形时都未有过的认真劲儿。睁眼是仙班名录，闭眼是尊号职司，走路念叨，吃饭默诵，连梦里都飘满各路神仙的宝诰，蓬蓬尾山最懒散的狐狸大王，竟也有头悬梁锥刺股的一日。

可背着背着，她便察觉出不对——云烛只说考五位，却未指明是哪五位。

换言之……

狐小狸瞪着那本厚如城砖的谱录，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这不就是直接让她背下整册吗？！

苍天可鉴，这三天堪称她妖生里最晦暗的时光，天庭七百余位仙官的名号如沸水饺子，在她容量有限的脑瓜里翻滚拥挤，她心肝都苦成黄连了，可为了她瘪瘪的肚皮，只能硬生生受着，可压力又实在无处宣泄又能怎么办呢？便只能换了种方式流露——

掉毛。

狐小狸吃得多，生得皮毛自然也厚实，就算被扣在了天庭后体重被迫下降了不少，但是一身被她养护极好的绒毛倒是依旧保持着蓬松柔软的状态，远远瞧上去像一团大型毛球，所以如今这一拼命，绒毛便簌簌而落，纷纷扬扬，场面堪称壮观。

只见她捧着饭碗，边扒拉寡淡的米粥，边含糊念叨：“东岳泰山天齐仁圣大帝……掌幽冥……”

每念一句，便会有几缕细软绒毛自耳尖、尾梢等地方飘落，纷纷扬扬，恍如蒲公英成了精。

直到哪吒某日执勤归来，看见云楼宫洁净的地面、廊柱、甚至混天绫一角，都沾上了星星点点的金色绒毛，陷入了沉默。

“你……”他拈起一缕粘在袖口的软毛，欲言又止：“没关系吗？”

“啊，什么？”狐小狸听到哪吒的声音后才从书卷中茫然抬头，眼神发直，勉强挤出个恍惚的笑，“无碍呀，无碍……狐狸一点也不苦，不累，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哪吒：………

真的没事吗？感觉都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当夜，无人知晓哪吒到底做了什么，只知道翌日再起身时，云楼宫内所有散落的狐毛皆已无踪无迹。

三天的时间虽难熬，但是还是如期到来，天光初透，狐小狸便被云烛从温暖的被窝中“请”了出来，立于云楼宫演武场中央，背脊挺得笔直，指尖却微微发颤。

“三日已满。”云烛依旧那副公事公办的神情：“可准备好了？无妨，无论是否准备妥当，查验即刻开始。”

“原只想以画像考校，怎奈有三位大人闻讯，自请前来相助。”她侧身，朝一旁躬身行礼：“恭迎三位仙君。”

于是尚在迷茫中的狐小狸就看见了一脸兴奋的黄天化，面容温和中透着尴尬的二郎神和……面无表情的哪吒？？？

“哪吒？”狐小狸惊了，结结巴巴道：“等等，你怎么也在这里？你不需要去军营吗？”

“我……”哪吒闻言轻咳一声，目光淡淡瞥向黄天化，俨然一副被他拖来，有事都问他的神色。

“哎呀狐狸小姐，莫在意咱们。”黄天化大喇喇往石凳上一坐，浑不在意哪吒的视线：“就当咱哥仨是地里的萝卜白菜，你考你的，咱们纯属看个热闹，说错了也不打紧。”

“……请莫受我等干扰。”杨戬亦是以指轻按眉心，笑得无奈：“我等亦是被迫……咳，奉命前来，总之请继续。”

“他们。”狐小狸指向三人：“也是考题中的一部分吗？”

不正是你相对熟识的几位吗？”云烛不答反问，眸光扫过哪吒：“尤其其中还有一位，该是你闭着眼也能答上的送分题。”

“好了，废话少说。”她不再多言，手中细竹竿轻点地面：“考校之法简单，你只需设想，若在天庭行走时偶遇这几位大人，该如何见礼、如何称呼，并报出其职司权责。”

“回话时，莫忘了仪态。”云烛眼神一肃：“现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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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