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狗怪人和青衣马夫

在天庭，除去最基本的女红礼仪技能外，仙僚之间的往来也是万分重要，且必须掌握的技能之一。

“请莫要苦着脸。”云烛仍是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手中那册厚如板砖的《天庭仙班谱录》仿佛能把地面砸出坑来：“你既随将军居于云楼宫，一言一行便都关乎将军颜面，将军位高，往来仙众繁杂，早些摸清门路，总好过将来在人前失仪。”

她将书册往案上轻轻一搁，发出沉稳的闷响。

“今日便从最基础的认人记事开始，将这册中诸仙的名号、职司、权责，大致记熟。”

“全、全部？！”狐小狸倒抽一口凉气，盯着那砖头般的书册，瞳孔地震：“天庭神仙多如牛毛，这要记到猴年马月去啊……”

“若有心者，”云烛抬眼看她，语气平淡无波：“七日足矣。”

好的，剩下的话也不必再说了，狐小狸已经知道这一周她会过的有多艰难了。

“天庭位于九重之上，仙班林立，各司其职，据现存仙籍所载，位列仙班者约七百余众，囊括天仙、地祇、幽冥、古神等诸多体系。”云烛声线平稳，条理清晰：“其中以三清、六御、五方五老、十二金仙为骨架，构织成天庭权责之网。”

她指尖划过书脊，作势要翻开：“现在，收起杂念，仔细听讲。”

狐小狸一凛，腰杆下意识挺直了些。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

“二十八星宿，分属四象。东方青龙七宿：角木蛟、亢金龙、氐土貉、房日兔、心月狐……”云烛话音微顿：“莫走神，将方才所述复诵一遍。”

“啊？”被云烛用细竹竿轻敲了一下脑门的狐小狸这才堪堪回过神来，眨巴眨巴眼，开始凭借自己为数不多的记忆张口就来：“额……天庭有二十八星宿，东方青龙手下有……心月狐、亢金龙、氐土貉、烤兔头、炖长虫……”

云烛：？

“停一下。”她抬手制止了逐渐沉迷于各种烤物无法自拔的狐小狸，额角微抽：“你将二十八星宿当作菜谱了不成？”

“可是……”狐小狸自知理亏，只能委屈巴巴地捏了捏自己这段时间里瘪下去不少的肚皮：“人家真的很饿嘛……”

她真的不想再吃什么一点味道都没有的仙果和素糕了，她想吃肉！吃一百只烧鸡！

“烧鸡是不可能有的。”云烛像是一眼就看出了狐小狸心中所想，沉静的眸子一抬：“但是我知道，若是今日你未将这二十八星宿记熟，便也连带着今晚的餐食都一并取消吧。”

狐小狸：？！！

好狠的心啊这个女人，她真的是仙子吗？怎么能忍心这样对待一只小狐狸？

接下来的时间里，残酷的记诵仍在继续，或许云烛成仙千年，从未见过如狐小狸这般滴水不进的朽木——前脚刚说的名号，后脚便能忘得干干净净，只会眨巴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无辜地盯着她看。

迫不得已的，她向来沉稳且毫无波澜的声调难得增添上几分崩溃之色，手中竹竿蠢蠢欲动，仿佛下一刻就要撬开狐小狸这颗毛茸茸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有一颗光滑且不带一丝褶皱的大脑。

然而这般声响在向来寂静的云楼宫里实属罕见。偏殿中，正垂眸品茶的杨戬动作一顿，侧耳细听，了然轻笑：“是那位教习仙子在授课罢？倒真是……尽心竭力。”

“呦，那件事我也听说过了。”黄天化闻言就来了劲，兴致勃勃地凑过来：“据说可把狐狸小姐折腾得不轻呢，那鬼哭狼嚎的琴声，我搁仙山上巡逻时都听得见。”

“害，要我说也是闲的，人家一只小狐狸，非要学这些干啥？”他咂咂嘴，颇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而后又神神秘秘地探出半个身子：“嘿……要我说，咱们哥几个好不容易聚一场，光看兵书有啥意思，倒不如……”

他指了指声音传来的方向：“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这……不太好吧？”二郎神闻言有些犹豫：“若是平白耽误了她们的课程可怎么办？而且小狐狸看到我们会紧张吧？”

“那便不叫她们瞧见！”黄天化不以为然，转头去戳一直沉默的哪吒：“你去不去？”

“不去。”哪吒回答得极快，毕竟他向来不喜凑这些热闹。

“真不去？”黄天化挑起眉：“可是我听她们之言，应该是在教狐狸小姐认人吧，你难道不好奇你在她眼中的形象吗？”

哪吒：……

“多嘴。”他腾地站起身。

三人皆是神通广大的主儿，不一会儿便悄无声息便匿身于院中假山石后，其中当属黄天化最是好奇，几乎将半边身子探了出去。

“财神赵公明，尊号与职司为何？”是云烛的声音。

“唔……”狐小狸的声音半天才犹犹豫豫地传来：“正一玄坛元帅、武财神和金龙如意正一、正一……”

“正一龙虎玄坛真君。”云烛接上，语调已显僵硬。

“正一……什么真君？”

“正一龙虎玄坛真君。”

“什么玄坛真君？”

“……正一龙虎玄坛真君。”

“龙虎玄坛什么？”

“赵公明——！”云烛的声音终于拔高，字字铿锵：“正一玄坛元帅、武财神、金龙如意正一龙虎玄坛真君、黑虎玄坛赵元帅、五路财神首领！！！”

一连串名号如爆豆般倾泻而出，她白皙的面颊已染上薄红，胸口微微起伏。

“对不起。”狐小狸老实地道歉，末了还不忘委屈地比手指：“因为这几个称号实在是太像而且太长了嘛……”

而在假山石后，黄天化早已捂着嘴笑得抬不起腰：“噗呲……她们这是、这是在干啥……练贯口还是唱戏呢？”

杨戬也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忽地，他额间天眼微光流转，眼底染上几分笑意：“哎呀……看这个册子，似乎到我们了呢。”

“什么什么？”黄天化精神一振：“快让我瞧瞧，我倒要看看这只小狐狸能把我们记成什么样子，再怎么说我们几个也算是和她都打过照面了，总不至于连名字都不知道吧？”

然而事实证明，黄天化不仅忘了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向狐小狸介绍过自己，也高估了狐小狸的智商。

“这个。”云烛已翻至新页，指尖点着一幅青衣仗剑的画像：“认得出来是谁吗？提醒一下，你应当见过。”

“我看看……”狐小狸凑近细看片刻，眼睛倏地一亮：“这个我知道！是骑着一匹叫玉麒麟的漂亮大马的马夫！”

黄天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还有这个！”没等云烛回答，狐小狸便自己又抽出一幅白袍银甲、额生竖目的英武画像，信誓旦旦说道：“是那个不经过我同意就摸我毛的牵狗怪人！”

二郎神抱臂的手轻轻一顿。

“还有这个！”狐小狸几乎是抢着将画着红裳如火，眉目清冷的少年的画像高高举起，脸蛋兴奋得泛红，尾巴欢快地摇摆起来：“这个狐狸最熟！是哪吒！”

“哪吒最漂亮了！”狐小狸十分满意自己的回答，她将画像抱在心口，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云烛，满脸写着快夸我：“我答的对不对？“

云烛：………

偷听的三人：………

“所以。”半晌后，云烛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你是只认得哪吒，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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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