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哥哥？是情哥哥

狐小狸想，当初哪吒那一招把他打回原形的金圈应当给这牛犊子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于是在他距离狐小狸仅仅还有半掌距离时，步子被他自己硬生生逼停，让狐小狸脑瓜子嗡嗡作响的哭嚎也转化为更加惊天动地的惨叫。

“啊啊啊啊你这个小白脸怎么还在这里啊？！！”红孩儿被吓得小脸煞白，他要是晓得好不容易来趟蓬蓬尾山，就能正好撞上自己的童年、乃至成年后的阴影，是宁可在摩云洞耕十亩地都不会往外踏出一步的。

这难道就是俗话说的：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吗？红孩儿今天算是深刻地领悟到了。

“可、可恶……其实小爷就是碰巧路过，也没有很担心你的意思——！”在哪吒平静无波的注视下强撑镇定，身子却已诚实地转了过去，故作从容地走了两步，随即便埋头狂奔，哀嚎响彻山谷：“总之看也看了，我再也不来了啊啊啊啊！！！”

狐小狸：………

请问他是来搞笑的吗？

而相比较红孩儿的一惊一乍而言，哪吒则显得波澜不惊许多，他将拎着的狐小狸轻轻放下，垂眸看她：“……可还有事未了？”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他目光清澈：“稍迟些回去，也无妨。”

“想要吃烧鸡吗？”他忽地问：“上次灯会，你未来得及买吧？”

他竟然都还记得。

莫名的，狐小狸的心头倏然一软，似有暖流悄然漫过，她低下头，悄悄攥住哪吒垂下的一角衣摆，声音闷闷的：“……要吃的。”

下山的路依旧僻静无人，狐小狸跟在哪吒身后，看他挺拔的背影沐在渐沉的暮色里，恍惚间竟与当年重叠——仿佛一切从未改变。

行至市集，正值华灯初上，夜市喧嚷，远远地，狐小狸便瞧见了那位卖烧鸡的女子——许久未见，她眉眼间已褪去青涩，隐约透出几分阿婆当年的温婉沉静。

“……不过去吗？”哪吒注意到狐小狸此刻的犹豫，便侧过头去瞧她，眼中带着询问。

“我、我……没带钱。”狐小狸将上下衣兜都掏了个干净，这才迟迟发现，自己别说铜钱了，甚至连片树叶或是松子都没带上，任凭她再如何脸厚，也深知凡间赚钱不易，不能轻易吃白食的道理，如今难免有些窘迫。

糟了，早知道不走那么急了，忘记和红玉要些银钱应急了。

迫不得已的，狐小狸原本已经做好了此次再与她心爱的烧鸡失之交臂的准备，却发现原本还站在她身旁的哪吒已径直走向摊前。

“这只烧鸡。”他指了一只油纸包裹，色泽金黄的烧鸡：“多少银钱？”

“啊……”正低头理账的女子闻声抬头，猝不及防撞见那张清冷精致的脸，怔了半晌才慌忙应声，报出价钱时耳尖已染上薄红。

哪吒似未察觉她的局促，只微偏头思忖片刻，竟从腰间的豹皮囊中取出一块……金光闪闪，足足有巴掌那么大的金砖来？？？

这下别说是女子了，就连狐小狸都险些惊掉下巴。

“抱歉，出行仓促，未备散钱。”唯独只有哪吒依旧面色如常，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两人的惊愕：“这些，可够？”

“这、这这这——”女子盯着哪吒手上那沉甸甸的金砖，再三确认这并非幻象，声音都飘忽起来：“何止是一只烧鸡……哪怕是买下整条街的铺面也绰绰有余啊！”

“我只需烧鸡。”没想到哪吒耳力不错，还真的认真回答道，他顿了顿，似才注意到不对：“……不妥吗？”

倒也不是不行，主要是实在太过震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砸场子的。

毕竟有哪个好人家出门会随身带那么大一块金砖啊？

眼见越来越多人都已经注意到哪吒，又或者说是他手上的金砖，估计都把他当做了什么人美但傻的富贵公子哥，摩拳擦掌着就想来分一杯羹，狐小狸头皮一麻，连忙扑上前去一把抱住哪吒的胳膊。

“对不住对不住！”她一边连声道歉，一边将哪吒的金砖塞回他自己的豹皮囊——乖乖，可真够沉的，扔出去估计能把人的脑袋砸开花。

“我家兄长久居深宅，不通俗务，诸位见谅、见谅！”狐小狸死死地抱着哪吒的胳膊，还不忘瞪向周围人：“看什么看！散了散了！”

“你是……小狸姑娘？”而就在这时，女子也认出了狐小狸，眼前一亮，目光在她与哪吒之间逡巡，似窥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秘辛：“等等……这位公子竟是您兄长？可为何——”

为何你们两个长的一点都不像呢？

剩下的话女子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狐小狸自然明白她的心中所想，她眼珠一转，索性凑近女子，压低嗓音就开始胡诌：“哎呀，此哥哥非彼哥哥……大庭广众的不好细说，他脸皮薄，其实是……嗯，那种关系，您懂的？”

女子看起来更惊讶了，同样也压低了嗓音，眼底闪着兴奋的光：“难道是……那种哥哥？”

“正是正是！”狐小狸连连点头，一副好姐妹，你懂我的神情。

什么嘛，原来是情哥哥啊。

将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哪吒：……

他静静听着狐小狸胡扯，并未当场拆穿，只是那目光清清冷冷地扫过来，便让正吹得上头的狐小狸后颈一凉，瞬间噤了声。

“咳……总之就是这样。”她缩了缩脖子：“时辰不早了……我突然想起家里灶火还没熄，炕上还蒸着馒头，走的走的——”

“等等！”而就在狐小狸要拉着哪吒离去时，女子忽叫住他们，利落地包好一只肥硕烧鸡塞过来。

“拿着吧。”女子八卦的目光在哪吒身上游走：“就当是……孝敬哥哥的。”

哪吒：。

那道熟悉的死亡视线再度席卷而来，狐小狸咽了咽口水，终究没出息地抱紧油纸包，在女子意味深长的笑容中，拽着哪吒袖角的混天绫逃也似的溜了。

“呼，吓死我了……”回程的路上，狐小狸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她望向哪吒，无奈道：“哪吒，下回可别随便掏金砖啦，今日是店家心善，若遇上贪心的，怕是要狠狠宰你一笔。”

“……是我疏忽。”哪吒垂下眸子：“我……辟谷已久，鲜涉凡俗，不知如今物价。”

这点倒是不难理解，毕竟哪吒当年在她山中养伤时，便几乎不食人间烟火，仿若饮风露便能活。

但是有一点她还是有些好奇，只是可能问题有些冒犯，狐小狸犹豫半天，还是小声开口：“那个啥……哪吒，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不？”

哪吒闻言瞥她一眼，面上神色不变：“但说无妨。”

“你们神仙……长久不吃饭，不会觉得无趣么？”狐小狸爱吃，美食是她妖生中除去看小美人外的第二大要事，若是连这些都给她禁止了，她都不敢想妖生会有多无趣：“毕竟常言道，民以食为天，倘若真想尝些滋味，也是可以的吧？”

“天规并无禁食之条，若想，自然可食。”

“哦……”狐小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而话锋一转：“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哪吒你，的的确确可以算是莲花，对吧？”

“……是。”莫名的，哪吒忽然有种不妙的感觉。

“所以。”狐小狸目光澄澈，终于问出了最想知道的：“你吃不吃莲藕呀？”

哪吒：……？

半晌后，他冷漠开口：“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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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