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大王，您在撒谎。”

话说在那上一章中，狐小狸刚模仿着兔红玉说书时的腔调把一众小妖怪们哄地眉开眼笑，欣然接受了孙悟空所谓的公务繁忙，以及自己将上天进修一段时间的说辞时，结果下一秒就被闻讯赶来的本人抓了个现行。

“没想到大王还挺有当说书人的天赋。”兔红玉的面色不错，早就没有了狐小狸上天庭那日如同突发恶疾般的苍白，甚至还有力气来调侃她几句：“不错，小的可以考虑勉强收您为徒哦。”

“……你就别笑我了。”见兔红玉无恙，狐小狸心头一松，强撑的轻松姿态霎时垮下，眼圈迅速泛红：“红玉讨厌……我心里难过着呢。”

此话不用狐小狸明说，兔红玉自然也明白，于是她也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扫过狐小狸方才在众人面前为逼迫自己强笑而硬生生用指尖在掌心掐出的月牙印，半响之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欲再度开口：

“大王，其实孙悟空他没……”话刚说了一半，狐小狸就突然临如大敌般捂住了她的嘴，还有些惴惴不安地上下打量着她。

“闭嘴。”她罕见地严厉起来，在确保她不会再次开口吐出那些话语后，这才慢慢松开了手：“没事吧？有没有不舒服？喘得上气么？”

“红玉……”狐小狸轻轻地唤她：“可以了，已经可以了。”

“常言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天机不可轻泄，若是强行背道而驰，恐会遭其反噬。”她认真地看着兔红玉：“我知道你的来历特殊，一定知道许多我们都不知道的东西，这很厉害，我也很感激你屡次相助——但，就到此为止吧。”

“或许如同太白金星所说的那般，如今的这一切都不过是猴哥该走的道，可单就眼下而言，我不想再看任何人因我受伤。”她顿了顿，忽又扬起下巴，故作凶狠：“而且，就算退一万步而言，你的小命可是本王亲自救回来的，不管怎么样都得好好珍惜，不许浪费，听懂了没！”

“大王……”兔红玉怔怔听着这番裹着威胁的关切，眼底似有碎光流转，很快融化成一片温软的水色。

半晌，她轻轻笑了一声。

“小狸。”她忽然换了称呼，声音柔缓：“我以前……有没有告诉过你一句话？”

“你啊。”她目光清澈地望过来：“真的很像我的妹妹。”

“妹妹？”狐小狸一愣：“原来红玉还有妹妹吗，那——”

她本想再问问那如今这个妹妹身在何方，是不是和兔红玉一样有着各种奇思妙想，也从一个她完全未知的世界而来，可还未能说出口，就被兔红玉径直打断。

她严肃了神色，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大王，你无需在意这些。”

“帮你，是我自己心甘情愿。”她平静地看着狐小狸：“往后，我也会不惜余力、尽我所能的帮助你，无论什么后果，我都担得起。”

“请不要对此感觉到愧疚，因为——”

山风拂过，林叶沙沙轻响，兔红玉在这阵风里笑起来，笑容释然而温柔，却像藏着很深的、狐小狸看不懂的东西。

“我只是在赎罪罢了。”

……赎罪？

狐小狸心头茫然，可兔红玉的神情不似作伪，她本能地伸手想去拉她，却被对方抢先一步——

兔红玉伸手，揉了揉她头顶软毛，将方才的话轻轻带过：“好了大王，谈心结束，你的想法我也大概明白了，也好，也省的我操心了。”

“总之，你就瞧好了吧。”她斗志昂扬地握拳：“不过是区区世界法则，老娘有的是办法拿捏它，可恶，不要小看我当年与老班斗智斗勇就为了带手机的智慧啊！”

最后，她笃定地说：“大王，您一定会再见到大圣的，相信我。”

“时间已经不早了，你或许还需要回天庭吧？”兔红玉似已看透了一切，唇角弯起微妙弧度：“让我猜猜……您是不是，又闯了场不小的祸？”

岂止是不小，简直就是把凌霄殿当戏台，哭嚎打滚全演了一遍，最后孙悟空没救成，倒把自己也赔了进去。

好吧，不能再说了，再说狐小狸又想哭了。

“还好有哪吒。”狐小狸闷声道：“如果不是他当众保我，估计狐狸的坟头草都已经有三尺高了。”

“哦——”兔红玉拖长语调，眼里闪过狡黠的光：“大王，先别哭丧着脸啦，没察觉吗？您和夫人的感情有大进展哦？”

“哇，这次都能舍身救您了，大王您再努努力，抱得美人归是迟早的事呀。”她挑起眉，忽而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大王您竟然一点都不生气吗？”

“毕竟，严格说来，以夫人的职位而言，他也肯定参与镇压大圣一事了哦？”

“不生气。”狐小狸答得干脆：“这是他的职责所在，我分的清，但是——”

她挥了挥拳头，龇出尖牙：“那些对我指指点点、特别是那个端塔的老头儿！都是讨厌鬼！狐狸要用尾巴狠狠地抽他们的屁股！”

“对，就是这股劲儿！”兔红玉拍掌笑道：“把大圣的反骨风采发扬光大呀！”

或许两个女孩子聚在一起总能又有聊不完的话，妖怪也不例外吧，之后，两人又絮絮说了许多，狐小狸将山中诸事细细交代一遍：胆小畏光的灵宝需常换池水，年迈的羊羔阿婆不可剧烈运动，丢三落四的松鼠要看紧粮仓……兔红玉一边听一边细心地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记着其中的细节。

狐小狸下凡时凡间正晨光初露，而此刻已是落日熔金，眼见天色真的晚了，她终于不得不站起身，朝簇拥的小妖们挤出笑脸：

“走啦。”她强撑着向小妖怪们摆手：“本王要去天庭当狐狸仙啦，大家在山里记得都照顾好自己，等我和猴哥有时间了，就回来看你们。”

“大王……”大些的还好，而一些年纪小的小妖怪们早已眼泪汪汪：“我们会想你的……”

“你在天庭也要按时吃饭、好好睡觉，不要太累呀……”

天杀的，狐小狸面上虽还在笑，尾巴却已暗自垂落下来——真的不能再留了，再听下去，狐狸心要碎成渣了。

而就在她实在遭受不住内心惆怅准备掉头偷跑时，突然——

“狐小狸——！！！”

一阵耳熟的鬼哭狼嚎由远及近地传来，狐小狸怔忡望去，只见红孩儿裹着披风，浑身上下包的严严实实，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朝她极速跑来……等等，这速度也太快了，简直就是滚过来的，他是想把自己撞飞吗？

“对不住、对不住啊——！”他哭得一塌糊涂：“真不是小爷见死不救啊，主要是我爹在知道那猴子闹了天庭后，说什么都不让我掺和！我好不容易才溜出来——”

“唔啊，总之你没事真的太好了啊啊啊啊——”

眼见红孩儿就要朝自己扑来，狐小狸目瞪口呆地大脑宕机呆立在原地，而就在那些亮晶晶的鼻涕泡即将沾上她绒毛的刹那，一双手从身后探来，稳稳将她拎起。

“离她远些。”哪吒眉目平淡，将狐小狸护在身侧：“这不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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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