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人蹲在正午的阳光下,谁也没说话,只是埋头捡菜。
青菜叶子沾满了灰土,虞离书一片片捡起来,抖了抖,但有些已经摔烂了,菜汁混着泥土,黏糊糊地粘在手上。
鱼死了,硬邦邦的。
豆腐全碎了,白花花的糊了一地,混着沙土,彻底没法要了。
只有那块五花肉还算完整,滚在墙角,沾了点灰。
虞离书捡着捡着,鼻子越来越酸。
她想起早上在打印店,手指被棉线磨破的刺痛。
想起数那一百二十本文件时,老板说“不错”时平淡的语气。
想起接过那一百二十块钱时,心里盘算着“可以买条鱼、买点肉”的雀跃。
她在菜市场挑了很久。
鱼要活蹦乱跳的,肉要肥瘦相间的,青菜要最水灵的。
她甚至跟摊主讨价还价,为了省下两块钱,多说了好几句好话。
想着他们能好好吃一顿,不用再啃馒头就咸菜。
可现在呢?
鱼死了,豆腐碎了,青菜脏了,肉沾了灰。
她蹲在那儿,手里攥着一片沾满泥的菜叶子,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不是嚎啕大哭,就是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砸,在水泥地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想发出声音,但肩膀控制不住地抖。
严浩翔捡菜的动作停住了。
他侧过头,看见她脸上的泪。
阳光下,那些泪痕亮晶晶的,顺着她沾了灰的脸颊往下滑,在下巴尖凝成水滴,然后“啪嗒”掉在地上。
他没说话。
只是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到一边,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还在发抖的手腕。
他的手很热,掌心有薄茧,粗糙的触感贴在她皮肤上。
力道不轻不重,但很稳。
虞离书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严浩翔没看她,只是拉着她站起来。
然后弯腰,把地上最后几片还能要的菜叶子捡起来,和那块五花肉一起塞进破了的塑料袋里,拎在手上。
做完这些,他又重新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楼里走。
虞离书被他牵着,踉跄地跟着。
眼泪还在流,她胡乱用另一只手的手背去抹,结果把手上的泥灰全抹脸上了,成了个小花脸。
上楼,开门,进屋。
屋里很安静,只有挂钟的嘀嗒声,严小雨还没回来。
严浩翔松开她的手,转身进了卫生间。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块湿毛巾走出来,递给她。
严浩翔“擦擦。”
虞离书接过毛巾,是温热的,她低下头,用毛巾慢慢擦脸,擦手,毛巾上有淡淡的肥皂味,很干净。
严浩翔已经进了厨房。
她听见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哗哗的。
她擦完脸,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严浩翔正站在水池前,处理那条死掉的鱼。
动作很熟练,刮鳞,去内脏,清洗。
水冲在鱼身上,冲掉血水和泥土。
青菜叶子一片片掰开,泡在另一个盆里,仔细清洗。
他做这些的时候很专注,侧脸在厨房窗口透进来的光线下显得很安静。
睫毛垂着,在下眼睑投出浅浅的阴影。
虞离书就靠在门框上看着,眼泪已经止住了,但眼睛还是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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