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活儿不复杂,但繁琐。
要先数五十页纸,对齐,用打孔机在左边打四个孔,然后用棉线穿过去,打结,剪掉多余的线。
虞离书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角落,开始干。
打孔机很重,每按一下都要用力。
手指很快就酸了。
棉线有点糙,来回穿的时候会磨到指腹,但她没停,一本接一本,动作越来越熟练。
打印店里很闷热。
只有一台旧风扇在转,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油墨和纸张的味道。
墙上的钟嘀嗒嘀嗒走。
虞离书装订完最后一本,直起腰。
手指已经磨红了,虎口的地方有点破皮,火辣辣地疼。
老板走过来数了数:“一百二十本。不错。”
他从钱包里数出一百二十块钱,递给虞离书:“给。”
虞离书“谢谢老板。”
接过钱,虞离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走出打印店。
阳光很烈,照在街道上,白花花的刺眼。
她抬手遮了遮眼睛,往书店方向走。
先去拿今天要抄的书。
书店老板已经把几本旧书和信纸准备好了,装在一个布袋子里。
“这几本不急,你慢慢抄。”老板说,“一本抄完给三十。”
虞离书“好,谢谢您。”
虞离书接过布袋子,背在肩上。
然后她去菜市场。
中午的菜市场人不多,有些摊主在打盹。
虞离书买了条鱼,不大,但很新鲜,摊主帮忙杀好去鳞,又买了点豆腐,一把青菜,几个青椒。
想了想,她又去买了块五花肉。
严浩翔和严小雨都太瘦了,得多吃点肉。
拎着菜走出市场时,她手里还剩下七十多块钱,今晚的饭有着落了。
她往家的方向走。
穿过那条熟悉的街,拐进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居民楼的后墙,墙上爬满了电线。
中午时分,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太太坐在自家门口摘菜,低声聊着天。
虞离书走得很快,想早点回去做饭。
就在她走到巷子中段时,几个老太太的谈话声飘进了耳朵。
“……又来了,上午来的,我买菜回来刚好碰见。”
“啧,真是造孽。那孩子才多大……”
“可不是嘛,我听说啊,这次要的数目不小,说是什么……赌债到期了。”
“哎哟,那不得把孩子逼死?”
虞离书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站在原地,手里的菜袋子沉甸甸的。
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照得巷子里的石板路发白,远处有蝉在叫,一声接一声,刺耳得很。
那几个老太太还在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安静的巷子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要我说啊,那孩子也是命苦。摊上这么个爹……”
“听说还去学校找过?哎哟,这让孩子怎么见人……”
“小雨那丫头也是懂事,从来不跟人说家里的事……”
虞离书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塑料袋在她手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鱼还在滴血水,一滴,一滴,落在石板路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她突然想起来,她写过的,清清楚楚写在文档里的。
那些关于“父亲来要钱”的情节。
她当时是怎么写的?
她写的是:“严浩翔沉默地拿出钱,看着父亲离去后空荡荡的家,心里一片冰凉”。
她的心猛地一沉。
手里的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
她拎着菜,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往那栋熟悉的居民楼冲去。
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急促,慌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