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

虞离书跑到那栋楼下时，整个人已经喘得说不出话来。

她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还紧紧攥着菜袋子。

然后她看见了他们。

就在楼门洞前的空地上。

严浩翔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个黑色垃圾袋，应该是下楼倒垃圾时被堵住的。

他站得很直，背挺着。

对面是个中年男人。

那男人四十来岁，个子不高，但很壮实。

穿着件洗得发灰的旧衬衫，袖子胡乱挽到手肘，露出粗壮的小臂。

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很久没好好梳过，脸上泛着不健康的红，眼睛里布满血丝。

严浩翔的父亲。

“浩翔啊，爸这次真的……真的就急用。”

男人的声音干涩，带着点烟酒过度的沙哑。

“就一千，就一千。等爸周转开了，立马还你。”

严浩翔没说话，他的脸在正午的阳光下白得有点透明，额角有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

“爸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男人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你也知道，那帮人……不好惹。要是还不上，他们真会找上门，到时候吓着小雨……”

严浩翔的睫毛颤了一下。

男人察觉到了，立刻接着说：“爸也是没办法。”

“你妈那边……你也知道，她那个样子，爸得管她。”

“还有你妹妹，上学吃饭，哪样不要钱？爸也是……”

严浩翔“我没钱。”

严浩翔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平得听不出一点波澜。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怎么没钱呢？你打工不是……”

严浩翔“预支了。”

严浩翔“上个月就预支了。”

严浩翔“这个月还没开工。”

“那……”男人搓着手，眼珠子转了转。“那你同学呢？能不能借点？爸打欠条，真的，一定还……”

严浩翔“借不到。”

严浩翔“谁也不会借给我。”

空气凝固了几秒。

正午的阳光毒辣辣地晒着，水泥地面蒸腾起热浪，远处的蝉鸣一声比一声刺耳。

男人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严浩翔。”他声音沉下来。“我是你爸。”

严浩翔看着他，没说话。

男人被他这眼神看得一滞，随即恼羞成怒：“怎么跟你老子说话的？！啊？！我养你这么大，要点钱怎么了？！”

严浩翔“养我？”

严浩翔“你养过我几天？”

“你——”

男人死死盯着他，忽然往前逼近一步。

“浩翔。”

“爸这次是真的……真的没办法了。那些人说了，今天再不还，他们就要……”

他伸手，想去拍严浩翔的肩膀。

严浩翔侧身避开了。

严浩翔“我说了。”

严浩翔的声音很轻，但清晰得可怕。

严浩翔“没有。”

男人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最后那点虚伪也装不下去了：“你他妈给不给？！啊？！信不信我后面去学校找小雨？！”

树下的空气凝固了。

严浩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在树影里一半明一半暗，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然后他说。

严浩翔“你去。”

两个字。

平静得吓人。

男人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严浩翔“我说。”

严浩翔“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