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了

虞离书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写过“严浩翔家住老城区”，写过“楼道里堆满杂物”，写过“邻居总是大声吵架”。

但她没写过这种——这种真实的、具象的、带着气味和质感的“破旧”。

又拐了一个弯，眼前出现一片低矮的居民楼。

楼龄看起来至少有三十年，外墙的水泥剥落了不少，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

严浩翔在其中一栋楼前停下。

楼门是那种老式的铁门，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锈迹。

楼道里没灯，黑漆漆的，她跟着严浩翔爬了几层楼。

他摸出钥匙，插进楼门的锁孔，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

然后他回过头，看了虞离书一眼。

就站在那儿，身后是漆黑的楼道，手里拿着钥匙，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在等她跟进去。

虞离书站在三步之外，脚像钉在了地上。

严浩翔还站在门口等着，没催她，只是那么看着她。

眼神平静，却好像什么都知道。

虞离书低头，看见自己手里还攥着那把器材室的钥匙。

门开了。

先飘出来的是一股味道。

不是预想中那种酒气熏天或者霉烂的气味，是米饭刚煮熟的热腾腾的米香，混着一点淡淡的洗衣服的干净味道。

虞离书跟着走进去。

屋子很小，一眼就能看到头。

进门是窄窄的过道，左边是卫生间，门关着。

右边是个小客厅，摆着一张不大不小的餐桌。

沙发前面是一个小小的茶几，沙发上坐着个女孩。

大概十三四岁，扎着简单的马尾，身上穿着初中校服，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脸上有点疲惫，但眼睛很亮。

严小雨“哥，今天怎么这么晚？”

女孩问，声音清脆，然后她看见了严浩翔身后的虞离书，愣了一下。

严小雨“哥？这位是？”

严浩翔弯腰换鞋——鞋柜就是个塑料架子，上面摆着几双洗得发白的球鞋和一双小女孩的帆布鞋。

他拿出一双看起来比较干净的拖鞋，扔到虞离书脚边，然后才直起身，语气平淡地说。

严浩翔“同学。”

严小雨“哦。”

女孩眨眨眼，视线在虞离书脸上转了一圈，又看向严浩翔，脸上露出一点疑惑，但女孩什么也没问，只是很懂事地笑了笑，对虞离书点点头。

严小雨“你好。”

虞离书“你好。”

虞离书小声回应，局促地站在那里，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

严浩翔“小雨，作业写完了没？”

严浩翔一边问，一边往里面走。

他脱下校服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件洗得有点透的白色短袖，能隐约看见少年清瘦的肩胛骨轮廓。

严小雨“还差一点数学。”

严浩翔“嗯”了一声，径直走向厨房。

厨房不大，用半截布帘子挡着，他掀开帘子进去，虞离书站在客厅中央，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他的侧影。

厨房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

旧瓷砖虽然发黄，但没有油污，灶台上摆着一个电饭煲，正亮着保温的绿灯，旁边砧板、菜刀、几个碗碟，都摆在固定的位置。

严浩翔打开冰箱，他从里面拿出一把青菜，两个鸡蛋，还有一小块用保鲜膜包着的肉。

动作很熟练，把菜放进洗菜池，拧开水龙头。

水流声哗哗地响。

虞离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写过“因为家里穷，哥哥妹妹不在学校吃晚饭”。

写过“严浩翔每天放学要回家给妹妹做饭，”。

写过“他要做家务”，写过“他只有等妹妹睡了才能开始写作业”。

但那些都是文档里的几行字，是推动剧情的设定，是她为了塑造一个“令人心疼的悲惨男主”而堆叠的素材。

现在她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