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器材室里恢复寂静,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虞离书靠在铁门上,还没反应过来刚刚严浩翔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严浩翔转身走回那堆垫子旁。
认真翻了五六分钟,把那些旧体操垫一块块挪开,从最底下一层的夹缝里,摸出了一把用透明胶带粘在垫子背面的黄铜钥匙。
虞离书站在一旁看着。
器材室的光线越来越暗,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也沉下去了,只剩下远处路灯透过高窗投进来的、稀薄的光晕。
她看着严浩翔蹲在地上的背影,校服外套因为动作绷在肩胛骨上,显出一道清瘦的轮廓。
他找到钥匙后,慢慢起身,走到她面前。
严浩翔“给。”
他说,把钥匙递过来。
钥匙上还沾着一点垫子的碎屑和灰尘。
虞离书“为什么又给我了?”
严浩翔“因为苏瑾月走了。”
虞离书没懂他这话什么意思。
严浩翔“现在她救不了场了。”
严浩翔“但你可以。”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但虞离书莫名觉得,这对他很重要。
虞离书迟疑了一下,伸手去接。
她握着那把温热的钥匙,走到铁门前,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嗒”一声。
门开了。
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操场草坪和远处街道的气味。
天已经黑透了,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教学楼大部分窗户都是黑的,只有教师办公室还零星亮着几扇。
学校空了。
虞离书站在门口,看着这片她描绘过无数次的校园夜景,第一次感到一种真实的、冰冷的陌生。
她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严浩翔从她身边走过,出了器材室,径直朝楼梯口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严浩翔“不走?”
虞离书“我……”
虞离书张了张嘴。
走?去哪儿?
她在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
没有住处,没有钱,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身份存在,她是虞离书,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创造这个世界的人。
严浩翔看着她茫然的表情,皱了皱眉,他走回来几步,上下打量她。
严浩翔“你没地方去?”
虞离书点点头。
严浩翔盯着她看了几秒。
他的眼神有点复杂,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最后他别开视线,看向走廊尽头黑漆漆的窗户。
严浩翔“那你跟我走。”
他说完就转身继续往楼梯口走,虞离书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小跑着追了上去。
虞离书“跟你走?”
虞离书“去哪儿?”
严浩翔“我家。”
严浩翔头也不回,脚步很快地下楼梯。
严浩翔“不然你就只能在器材室过夜。”
严浩翔“或者去操场长椅上睡。”
虞离书不说话了,她跟着他走下楼梯,穿过空无一人的教学楼大厅,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天已经完全黑了。
学校门口的路灯亮着,在地上投出一圈圈昏黄的光。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晚归的学生骑着自行车匆匆路过,车铃叮当响。
街对面的小卖部还亮着灯,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
严浩翔出了校门就往左拐,走的是和大部分学生相反的方向,虞离书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看着他被路灯拉长的影子。
两人沉默地走了大概十分钟,周围的环境开始变了。
从学校所在的、还算整齐的街道,慢慢拐进一片老旧的居民区。
路边的店铺变成了五金店、修车摊、廉价的理发厅,玻璃门上贴着褪了色的字。
路面开始不平,偶尔有坑洼。
越往前走,环境越差。
虞离书又跟着严浩翔拐了两个弯,走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两边是那种老式的六层筒子楼,墙皮斑驳,有些地方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
窗户上大多装着防盗网,有的锈迹斑斑,有的挂着晾晒的衣服。
路灯越来越少,有一段路干脆完全黑了,只能借着远处高楼窗户透出的光勉强看清路。
垃圾桶倒在路边,散发出不太好闻的气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