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
改装越野的车灯只能照出十几米，再往前就是白茫茫一片。范二毛握着方向盘，眼睛瞪得发酸，不敢眨一下。副驾上苏沐雪端着枪，盯着窗外，像一尊雕像。
后座挤着陈浩、小武，还有三个自愿跟来的年轻人。车厢里没人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和暖风机的嗡嗡声。
对讲机里，唐小雅的声音断断续续：“……基地外围……热成像显示……很多人……在移动……”
“具体点。”范二毛说。
“至少有上百人……分成三波……一波在指挥楼，一波在仓库区，还有一波……”唐小雅顿了顿，“在中间，像是被夹着打。”
三波。
范二毛想起楚诗雨说的——张明远派，陈将军派，还有中立派。
现在这三波人，正在基地里互相厮杀。
“距离还有多远？”苏沐雪问。
“五公里。”范二毛看了眼里程表，“雪太大，开不快。至少还要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苏沐雪喃喃道。
没人知道二十分钟后，基地里还能剩下多少活人。
车继续往前开，雪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刷来回扫，发出单调的摩擦声。范二毛的脑子却没闲着，他在想张明远这个人。
副指挥，与王家有旧。王振国还在基地隔离室里关着，张明远就叛乱了。是巧合？还是蓄谋已久？
还有那些疫苗。三千支，足够三千个人用。在末日里，三千支疫苗就是三千条命。谁控制了疫苗，谁就控制了基地所有人的命。
“前面有光。”苏沐雪突然说。
范二毛眯眼看过去。雪幕深处，确实有几点微弱的光在闪烁。不是路灯，是枪口的火光。
枪战还在继续。
“关灯。”他说。
车灯熄灭，世界陷入黑暗。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照着几人的脸。车速慢下来，靠着苏沐雪的热成像仪指路。
“前面五百米，基地外围围墙。”苏沐雪盯着屏幕，“围墙上有三个人，持枪，在朝里面射击。不是我们的人。”
“张明远的？”
“可能。”
范二毛把车停在一堆废弃车辆后面，熄火。六人下车，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猫腰朝围墙移动。
枪声越来越清晰。砰砰砰，哒哒哒，间或夹杂着手雷爆炸的闷响。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混着雪后的清冷，有种诡异的错位感。
“从侧门进。”范二毛记得楚诗雨之前说的那条路线——仓库区侧门，直通内部，是她们控制的地盘。
六人摸到侧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范二毛推开门，里面是一条走廊，空无一人。
但走廊尽头，传来密集的枪声。
他们穿过走廊，来到一个岔路口。左边通往仓库区，右边通往指挥楼。枪声从两个方向同时传来——仓库区有交火，指挥楼也有。
“分头？”苏沐雪问。
范二毛摇头。人本来就少，再分就散了。
这时，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楚诗雨的声音，很急，夹着枪声和爆炸声：
“范二毛！你们到了吗？！我被困在指挥楼三层！楼下全是张明远的人！子弹快打光了！”
信号中断。
范二毛盯着那个通往指挥楼的岔路口，手指握紧枪把。
“走。”他说。
六人冲向指挥楼。
指挥楼是基地的核心建筑，三层楼，混凝土结构，窗户上焊着铁栏杆。此刻，楼里楼外都在打——楼外，十几个人躲在掩体后面，朝楼上的窗口射击。楼上，零星的火力点在还击，但明显被压制了。
范二毛趴在一辆装甲车后面，举着夜视仪观察。楼下的那些人穿着灰色制服，是张明远的叛军。楼上还击的，应该是楚诗雨的人。
“我们怎么进去？”陈浩问。
范二毛看向楼侧。那里有个消防通道，铁门关着，但没看到守卫。
“从侧面上。”他说，“苏沐雪带人从正面佯攻，吸引火力。我带小武从消防通道摸进去。”
苏沐雪看了他一眼，点头。
两分钟后，苏沐雪的枪响了。
三把步枪同时开火，子弹扫向楼下的叛军。叛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七八个人当场倒下，剩下的赶紧调转枪口，朝苏沐雪这边还击。
枪声大作。
范二毛趁着这个空档，带着小武冲向消防通道。铁门锁着，但锁是旧的，小武用撬棍别了几下，咔嗒一声，开了。
门后是楼梯，黑漆漆的。两人摸黑往上爬，脚步放得极轻。
二楼楼梯口，有脚步声。范二毛停下，竖起耳朵听。三个人，在说话。
“……三楼那娘们儿撑不了多久了，等打下来，抓活的。”
“张副指挥说要留着她，有用。”
“有什么用？不如一枪崩了省事。”
范二毛对小武打了个手势。两人同时冲出去，枪口对准那三个叛军。
“别动。”
三个人愣了一秒，然后同时举枪。
但范二毛更快。三枪，三个人倒下。
枪声在楼梯间里回荡，震得耳朵嗡嗡响。这下藏不住了。
“快！”范二毛冲上三楼。
三楼走廊里，楚诗雨正蹲在掩体后面，手枪里的子弹已经打光，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听到脚步声，她猛地转头，看到范二毛，整个人软下来。
“你们……终于来了……”
范二毛冲到她身边，看了眼外面的情况。楼下，苏沐雪还在和叛军对射，但叛军人数多，火力猛，她快撑不住了。
“撤。”范二毛说，“从消防通道走。”
楚诗雨摇头：“不能撤。陈将军还在二楼关着。”
范二毛一愣：“二楼？”
“对。他们把他关在审讯室，有六个人守着。”楚诗雨咬牙，“我本来想救他，但被堵在三楼下不去。”
范二毛看向小武。小武点头。
“带路。”他说。
三人冲下二楼。
二楼走廊里，六个叛军守在审讯室门口，看到他们，立刻开火。子弹在走廊里乱飞，墙上溅起碎屑，烟雾弥漫。
范二毛躲在一根柱子后面，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
万物低语。
意识扩散，穿透墙壁，穿透烟雾，他“看到”那六个人的位置——两个在门左边，三个在门右边，一个蹲在走廊拐角。
他睁开眼睛，对楚诗雨和小武打了个手势。
三人同时冲出。
范二毛朝左边两个开枪，楚诗雨朝右边三个射击，小武的子弹压住拐角那个。六个人，不到五秒，全部倒下。
审讯室的门锁着。范二毛一脚踹开。
里面，陈建国将军被绑在椅子上，脸上有伤，但眼睛很亮。看到范二毛，他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来。”
范二毛割开绳子，扶他站起来。陈将军活动了一下手腕，问：“外面什么情况？”
“乱。”范二毛说，“三方在打。张明远占了仓库，中立派在观望，你们的人在指挥楼。”
陈将军点头：“带我去通讯室。”
“通讯室在三楼。”
“走。”
四人冲上三楼。通讯室的门锁着，但楚诗雨有钥匙。推开门，里面一片狼藉——设备还在，但天线被破坏了。
陈将军坐到通讯台前，调整频率，按下通话键：
“方舟基地所有人员，我是陈建国。张明远叛变，勾结外敌，意图夺取疫苗。现在我命令：所有忠于基地的人，立即向指挥楼集结，夺回仓库控制权。重复，立即向指挥楼集结！”
信号发出去，整个基地都能听到。
楼下，枪声突然停了。
然后，传来新的枪声——不是之前的方向，是仓库区那边。有人在朝张明远的人开火。
“中立派动了。”楚诗雨说。
范二毛走到窗边，往下看。
雪夜里，几十个人影正从四面八方涌向仓库区。枪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无数只萤火虫在飞舞。
张明远的人开始后退。
就在这时，仓库区楼顶，突然亮起一道强光。
一个身影站在光里，拿着扩音器，声音传遍整个基地：
“陈建国，你以为你赢了吗？”
是张明远。
“疫苗已经转移了。三分之二，现在在我手里。”他顿了顿，笑声在扩音器里显得格外刺耳，“你想要回去？来拿啊。”
范二毛盯着那个身影，手指握紧枪把。
陈将军走到他身边，同样看着那道强光。
“他在激我们。”陈将军说，“仓库里肯定有埋伏。”
“我知道。”范二毛说，“但我们得去。”
陈将军转头看他。
范二毛也转头，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将军：
“那些疫苗，不止是三千条命。它们是你和普罗米修斯谈判的筹码。如果落到张明远手里，这个基地，就真的完了。”
陈将军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你说得对。”
他转身，对着通讯台说：
“所有人听令，目标仓库区，活捉张明远。”
楼下，枪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更猛烈。
范二毛看着窗外那片火光，突然想起一件事——
张明远说疫苗转移了三分之二。那剩下的三分之一呢？
还在仓库里？还是……
他看向陈将军。
陈将军也在看他，眼神复杂。
“那三分之一，”陈将军缓缓说，“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范二毛没问在哪。
但他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窗外，雪还在下。
枪声，还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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