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雪醒来的第三天，楚诗雨的通讯来了。
当时范二毛正在地下室里看赵灵儿整理那些检测过的种子。百分之十七的异常率，剩下的百分之八十三暂时安全，但赵灵儿坚持每批种植前都要重新检测——“鬼知道那些基因编辑过的玩意儿会不会传染给正常的”。
唐小雅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急促得像火烧屁股：“范哥！基地紧急通讯！楚诗雨的声音不对！”
范二毛扔下种子袋，三步并两步冲上二楼。
工作间里，唐小雅戴着耳机，脸色发白。她把麦克风递过来，手指在嘴边比了个“嘘”。
范二毛戴上耳机。
“……凤凰营地，听到请回答。这里是楚诗雨，紧急情况，紧急情况……”
声音沙哑，疲惫，还有压不住的慌乱。这不是范二毛认识的那个楚诗雨——那个在桥上三枪干掉三只变异犬的女人，那个谈判时滴水不漏的特派员。
“楚诗雨，我是范二毛。什么情况？”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深呼吸，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基地内乱了。”楚诗雨说，每个字都像咬着牙挤出来的，“张明远的人控制了疫苗仓库，切断了一区到四区的物资供应。陈将军被他软禁，我带着二十几个人撤到五区，弹药不够，撑不了太久。”
范二毛握着耳机的手一紧。
张明远。
副指挥官。与王家有旧。楚诗雨那张纸条上写的“小心”。
“他想要什么？”
“疫苗。”楚诗雨说，“基地储备的所有抗病毒疫苗，一共三万两千支。他扣在手里，说要……”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厌恶，“说要‘优先分配给忠于新秩序的人’。”
新秩序。
这个词让范二毛想起鸿盛的名单，想起普罗米修斯的计划，想起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适配者。
“他投靠普罗米修斯了？”
“不知道。但肯定有联系。”楚诗雨说，“他手下有一支私人武装，大约四十人，装备比正规军还好。陈将军之前想查他，但一直没证据。现在……”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现在，不需要证据了。
“你们还能撑多久？”
“弹药还能打两场小规模战斗，食物和水能撑五天。但……”楚诗雨压低声音，“疫苗仓库里有三千支冷藏疫苗，是给老人和孩子准备的。如果没有这批疫苗，开春后病毒二次爆发，基地里一半人扛不住。”
范二毛闭上眼睛，脑子里快速计算。
基地距离营地两百公里，开车要四个小时。路上有丧尸，有变异兽，有张明远可能派出的巡逻队。他们能动用的人手不到二十，武器是基地补给的那些。
够吗？
不够。
但能不去吗？
他想起陈将军那张脸，想起他说“我们需要所有能团结的力量”，想起楚诗雨在桥上那三枪。
“我们需要你。”楚诗雨说，声音里第一次露出软弱，“范二毛，我们需要你。”
范二毛睁开眼睛。
“把坐标发过来。”他说，“我们天黑前出发。”
通讯中断。
工作间里安静了两秒，然后苏沐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去。”
她站在那儿，穿着作战服，腰间别着枪。脸色还有一点苍白，但眼睛很亮。
“你刚醒三天。”范二毛说。
“我好了。”苏沐雪举起右手，握拳，松开，再握拳，“比以前更好。”
林雨晴站在她身后，推了推眼镜：“检测数据没问题。肌肉密度比感染前还高百分之十五，神经反射速度提高百分之二十。她现在……”
“现在是个怪物。”苏沐雪自己接话，嘴角扯出一个笑，“不过是好的那种。”
范二毛看着她。她知道这次行动的危险，知道张明远有多少人，知道去了可能回不来。但她还是站在这儿，说“我去”。
“我也去。”小武从走廊里冒出来，“上次那笔账还没算完。”
“还有我。”陈浩挤进来，“营地交给赵灵儿他们守着，我们能战斗的都去。”
范二毛扫了一圈。苏沐雪，陈浩，小武，加上他自己，四个。楚诗雨那边还有二十几个，但分散在五区各处，能调动的不知道有多少。
不够。
但没办法。
“唐小雅，联络楚诗雨，告诉她我们出发时间。林雨晴，准备急救包和抗体血清。赵灵儿，你负责营地防御，有任何异常立刻撤到地下室。”
“明白。”
十分钟后，改装越野和军用卡车驶出营地。
车上装着武器、弹药、急救物资，还有范二毛从空间里取出的两箱C4炸药——那是末日爆发前囤的最后一批货，一直没舍得用。
路上，苏沐雪坐在副驾，检查着步枪。她的动作比之前更快，更准，更稳。范二毛注意到她把枪拆开又装上，只用了一分二十秒——之前是两分钟。
“感觉怎么样？”他问。
“很好。”苏沐雪说，眼睛盯着窗外，“前所未有的好。”
范二毛没再问。
车开得很快，四个小时的路程，三个半小时就到了。
基地外围，五区入口，楚诗雨带着三个人站在掩体后面等他们。看到车停下，她快步走过来，脸上有灰，衣服上有血迹，但眼神还是那么稳。
“来了。”她说。
“情况。”
楚诗雨指着地图：“张明远的人控制了一区到四区，包括疫苗仓库、发电站、水处理厂。五区是我们最后的据点，但物资不够，撑不了太久。”
“陈将军呢？”
“被软禁在一区办公楼。张明远没杀他，可能是想逼他交权。”
“你怀疑有内应？”
楚诗雨沉默了两秒：“肯定有。我们撤到五区的时候，有三条撤退路线都被堵了。要不是熟悉地形，早就全灭了。”
范二毛点头。内鬼的事，现在不是重点。
“疫苗仓库在哪儿？”
楚诗雨指着地图上的一栋建筑：“四区中心，三层楼，地下还有一层。冷藏库在地下，三千支疫苗都存在那儿。张明远派了二十个人守着，楼顶还有狙击手。”
范二毛看着地图，脑子里开始推演。
四区在基地东侧，周围建筑密集，易守难攻。二十个守卫，加上狙击手，硬攻不可能。
但如果是潜入呢？
“张明远在哪儿？”他问。
“一区办公楼，三楼。”楚诗雨说，“他身边至少有十个贴身护卫，都是精锐。”
范二毛盯着地图，手指敲着桌面。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很清晰，像在耳边说话：
“基地的所有幸存者，我是副指挥官张明远。”
楚诗雨脸色一变。
那声音继续，不紧不慢，带着某种笃定的傲慢：
“疫苗仓库已被我接管。所有疫苗，将优先分配给忠于新秩序的人。其他人……”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冷笑：
“自生自灭。”
通讯中断。
掩体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范二毛抬起头，看着楚诗雨。
“新秩序？”他问。
楚诗雨咬着牙：“他之前提过，说要建立一个‘更公平’的秩序。我以为他只是说说。”
“不是说说。”范二毛站起来，看着地图上那个标记着“一区办公楼”的红点，“他是认真的。”
窗外，天色开始暗下来。
月亮还没出来，正是行动的好时候。
范二毛转身，看着屋里这几个人。
“今晚。”他说，“我们去会会这个‘新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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