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雪夜里回荡,像过年时放的鞭炮。
范二毛趴在指挥楼三楼的窗边,盯着仓库区那片火光。张明远的人还在负隅顽抗,但势头已经倒了——陈将军的广播之后,中立派加入了战斗,现在叛军被两面夹击,节节后退。
“他们撑不了多久。”陈将军站在他身后,看着外面的战况,“但张明远肯定会跑。”
范二毛点头。这种人,绝不会坐以待毙。
“仓库区有暗道吗?”他问。
“有。”楚诗雨走过来,脸上还带着硝烟的痕迹,“地下有一条排水管道,通往基地外面。张明远肯定知道。”
“出口在哪?”
“东侧围墙外,那片小树林里。”
范二毛转身,看向苏沐雪。她靠在墙上,正在往弹夹里压子弹,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手指一拨,子弹就进去了,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能跑吗?”他问。
苏沐雪抬头,眼神很平静:“你说呢?”
范二毛笑了。
“陈浩、小武,跟我走。”他说,“苏沐雪,你在明处,从正面压过去。我们从暗道出口堵他。”
“明白。”
六人分头行动。
范二毛带着陈浩和小武,从指挥楼后门溜出去,绕开主战场,摸向基地东侧。雪还在下,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但枪声掩盖了脚步声。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面出现一片小树林。树林不大,也就几十棵树,枝叶光秃,在雪地里像一排排枯骨。
“出口在哪?”小武压低声音问。
范二毛闭上眼,发动低语。
意识扩散,穿透雪幕,穿透树林,穿透地面……
他“看到”了。
地下三米处,有一条管道,直径约一米。管道里有人在移动,速度很快,正朝出口爬来。不止一个——至少五个。
“来了。”他睁开眼,指着树林边缘一块被雪覆盖的井盖,“那儿。五个人,张明远在中间。”
三人分散开,各自找好掩体。
等了大约两分钟,井盖突然动了。
从下面被顶开,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伸出来,推开井盖。然后是一个脑袋,戴着防弹头盔,警惕地四处张望。
确认安全后,那人爬出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第四个爬出来的是张明远。
他穿着和普通士兵一样的作战服,但那种趾高气扬的气质藏不住。爬出井口后,他拍了拍身上的雪,朝树林深处走去。
范二毛正要动手,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他再次发动低语。
树林里,有埋伏。
不止张明远的五个人,还有另一批人——十个,藏在树林另一边,枪口正对着这边。
三方?
不对。
他仔细感知。那十个人的装备……不是基地的。更精良,更专业。是雇佣兵。
普罗米修斯的人。
他们在等张明远,也在等追兵。
范二毛心脏一紧。这是个陷阱。
他立刻按住对讲机,用最轻的声音说:“苏沐雪,别过来。树林里有埋伏,普罗米修斯的人。”
对讲机里沉默了两秒,然后苏沐雪的声音传来:“收到。我绕后。”
范二毛看了眼陈浩和小武,两人都盯着他,等他指令。
“等。”他说,“等他们碰头。”
张明远带着四个人走进树林深处。走了大约五十米,突然停下。
树林里,十个人影从雪地里站起来,枪口对准他。
张明远却笑了:“你们终于来了。”
领头的雇佣兵放下枪,用生硬的中文说:“疫苗呢?”
“在安全的地方。”张明远说,“带我离开这里,疫苗就是你们的。”
雇佣兵冷笑:“你凭什么讲条件?”
“凭我知道疫苗在哪。”张明远毫不示弱,“杀了我,你们永远找不到。”
雇佣兵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挥手:“带走。”
就在这时,范二毛动了。
他从掩体后冲出,枪口喷出火舌。陈浩和小武同时开火,子弹扫向那群雇佣兵。
雇佣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三个人当场倒下。但剩下的反应极快,立刻找掩体还击。
枪战在树林里爆发。
张明远趁乱想跑,被范二毛一枪打在腿上,惨叫着摔倒。
“抓活的!”范二毛喊。
陈浩冲上去,一脚踢开张明远身边的叛军,用枪顶住他的脑袋。
但雇佣兵的火力太猛了。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范二毛三人被压得抬不起头。
就在这时,另一个方向的枪声响了。
苏沐雪。
她从雇佣兵后方杀出来,枪法准得吓人——每一枪都带走一个。那些雇佣兵转身还击,但她的速度快得不正常,在雪地里左冲右突,子弹根本打不中。
不到两分钟,十个雇佣兵倒了八个,剩下两个举手投降。
树林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风雪声,和受伤者的呻吟。
范二毛站起来,走到张明远面前。
他躺在地上,腿上中了一枪,血把雪染红了一片。但脸上没有痛苦,反而在笑。
“你们赢了这一局。”他说,声音沙哑但清晰,“但‘大清洗’就要开始了。”
范二毛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什么大清洗?”
张明远笑了,笑得很诡异:“你以为你们对抗的只是一个财团?太天真了。普罗米修斯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主人’,很快就会降临。到时候,所有不合格的废物,都会被清理掉。”
他顿了顿,看着范二毛,眼神里竟然有几分怜悯:
“你们这些适配者,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错了。你们只是祭品。是献给‘主人’的祭品。”
范二毛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他伸手按住张明远的肩膀,发动低语。
但张明远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恐惧、疯狂、还有某种狂热的信仰。他看到一些模糊的画面:巨大的地下设施,穿着白袍的人群,还有……一个巨大的、像心脏一样跳动的……东西。
那是什么?
张明远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嘴里涌出黑血。
“他服毒了!”林雨晴曾经教过——这些死士,牙齿里藏着毒囊。
范二毛想掰开他的嘴,但晚了。
张明远瞪着眼睛,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容,死了。
雪落在他脸上,很快盖住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范二毛站起来,看着那具尸体。
大清洗。
祭品。
主人。
这些词像冰锥,扎进脑子里。
身后,苏沐雪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她问。
范二毛摇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远处,仓库区的枪声渐渐稀疏。
叛乱,平定了。
但更大的阴影,正在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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