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
从播种到成熟，只用了七天。
地下室里，那五株变异植物已经完全变了样。土豆植株长到半米高，叶片肥厚得不像话，茎秆有拇指粗，根部鼓起一串串拳头大的块茎。小麦抽了穗，穗子比正常大两倍，籽粒饱满得快要裂开。大豆结荚累累，每个豆荚里挤着七八颗豆子，鼓得像要爆炸。玉米杆有两米高，每株结了三四个玉米棒子，棒子上的玉米粒排列得整整齐齐，颜色却是不正常的暗红色。番茄藤爬满了架子，结的番茄有小孩拳头大，红得发紫，紫得发黑。
范二毛站在储藏室门口，隔着玻璃窗看着这一切，手心冒汗。
七天前还是种子，七天后已经能收割了。
“数据记录完了。”林雨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纸，“产量是正常作物的两倍到三倍。土豆单株产量三点五公斤，小麦千粒重超标百分之一百二十，大豆蛋白含量……”
“直接说结论。”范二毛打断她。
林雨晴沉默了两秒：“这些作物，如果用来吃，短期内能养活很多人。”
“长期呢？”
“不知道。”她摇头，“但第一批检测结果出来了——果实里含有微量病毒成分。”
范二毛盯着她。
“不是完整的病毒，是病毒蛋白的片段。”林雨晴翻开报告，“浓度很低，大概只有感染者的千分之一。但确实存在。”
“吃了会怎么样？”
“这才是最诡异的地方。”林雨晴顿了顿，“我们做了动物实验。”
她领着范二毛走到地下室另一头。那里新隔出一个简易实验室，用塑料布和木板围起来。里面有几个铁笼子，关着八只小白鼠——是从附近仓库抓的野鼠后代，养了一周，已经驯化。
“分两组，每组四只。”林雨晴指着笼子，“对照组喂普通鼠粮，实验组喂变异土豆煮熟捣成的糊。每天两次，记录行为变化。”
范二毛凑近看。
对照组那笼，四只白鼠挤在一起睡觉，懒洋洋的。
实验组那笼，四只白鼠全醒着，在笼子里不停转圈，互相嗅，时不时直立起来，扒着笼子往外看。
“三天前开始喂的。”林雨晴说，“第一天没变化。第二天，实验组活动量增加百分之三十。第三天，也就是今天，活动量增加百分之一百二十。”
“攻击性呢？”
林雨晴拿出一根细木棍，伸进实验组笼子。
四只白鼠立刻扑上来，咬住木棍不松口，眼睛发红，发出吱吱的叫声。她抽出木棍，又伸进对照组。那四只只是嗅了嗅，就缩回去了。
“攻击性明显增强。”林雨晴放下木棍，“但它们没有丧失理智。你看——”
她打开笼门，伸手进去。实验组的白鼠扑过来，但只是嗅她的手，没有咬。她又拿出一小块土豆糊，四只白鼠立刻围上来抢食，互相推挤，但没打架。
“有攻击欲，但能控制。”林雨晴说，“有饥饿感，但不会同类相残。它们变得……更活跃，更警觉，更……怎么说呢？”
“更像人了？”范二毛接话。
林雨晴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对，更像人。”
两人沉默了。
如果变异植物能让动物变得“更像人”，那对人呢？如果吃了这些作物，会不会也变得更警觉，更活跃，更有攻击欲？但不会变成丧尸？
那还是人吗？
“需要更多实验。”林雨晴说，“至少观察一个月，看长期影响。还需要检测其他四种作物，看效果是不是一样。”
“楚诗雨那边怎么说？”
“她回去了，三天后回来取第二批数据。走之前，她把所有检测结果加密备份，说这是‘最高机密’。”
范二毛想起楚诗雨临走时的表情——很疲惫，很忧虑，但眼神里有一种决绝。
她说：“陈将军在查内鬼，已经有眉目了。你们小心点，这批种子可能比病毒更值钱。”
更值钱。
对谁值钱？
对普罗米修斯。
他们制造病毒，污染种子，为的就是筛选“新人类”。那这些吃了变异作物后变得更活跃、更警觉、更有攻击欲的白鼠，算不算“新动物”？
还是说，他们想制造的就是这样的人？
范二毛走到储藏室门口，又看了一会儿那些疯狂生长的植物。土豆的叶子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翠绿，玉米的穗子在微微晃动——明明没有风。
“烧掉。”他突然说。
林雨晴一愣：“什么？”
“这些，全部烧掉。”范二毛指着储藏室，“包括土，包括箱子，包括那八只白鼠。”
“可是——”
“没有可是。”范二毛转身看她，“这些东西不是自然长出来的，是被人设计的。我们不知道设计的人想要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事。留着它们，就是留着祸根。”
林雨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口。
她懂。
作为医生，她比谁都清楚，未知的病毒蛋白意味着什么。可能无害，可能有益，但更可能是定时炸弹。
“需要留样本吗？”她问。
“留。”范二毛想了想，“取最小剂量，密封，冷冻，藏在另一个地方。万一以后需要研究。”
林雨晴点头，开始准备取样工具。
这时，唐小雅突然从楼梯口冲下来，脸色发白，手里举着平板电脑。
“范哥！截获一个信号！”
范二毛接过平板。屏幕上是一段无线电通讯的频谱图，下面有唐小雅刚破译的文字：
“……实验田数据异常……疑似发生不可控变异……超出预期参数……建议立即派遣回收小组……坐标已锁定……代号‘伊甸园’……”
“伊甸园？”范二毛皱眉。
“这是代号。”唐小雅指着屏幕，“信号源在城东方向，距离我们大约二十公里。加密等级很高，如果不是我们设备升级了，根本破译不了。”
“能定位具体位置吗？”
“正在做三角定位，需要时间。但……”唐小雅顿了顿，“信号里提到了‘回收小组’。”
回收小组。
范二毛想起鸿盛的牧羊人计划，想起那些穿灰制服的人，想起北郊生物研究所里的铁笼子。
他们来了。
他们一直在监控。
“多久能到？”他问。
唐小雅摇头：“不知道。信号只说‘立即派遣’，没给时间。可能三天，可能一天，可能……”
她没说下去。
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范二毛看了眼地下室深处那些疯狂生长的植物，又看了眼笼子里那八只变得异常活跃的白鼠。
如果回收小组真是冲着这些东西来的——
他们必须赶在那些人之前，把这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全部清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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