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营地时，天已经蒙蒙亮。
范二毛从车上跳下来，腿有点软——不是累，是那叠资料太沉了，压在手上，更压在心里。林雨晴迎上来，看到他脸色不对，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召集所有人。”范二毛说，“核心的。”
五分钟后，仓库二楼的小会议室里，六个人围坐在旧木桌边——范二毛、林雨晴、苏沐雪、唐小雅、陈浩，还有被叫来的赵灵儿。桌上摊着从保险柜里拿出来的那叠资料，厚厚一沓，纸张泛黄，边角卷起。
范二毛把陈教授的事简单说了。说到铁笼，说到三十七天，说到最后那声枪响时，林雨晴握紧了手里的笔，赵灵儿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他是我们学院的教授。”赵灵儿声音很轻，“植物病理学，我上过他的课。人很温和，说话慢条斯理，从不对学生发火。末日那天……我以为他逃出去了。”
没人说话。
范二毛翻开资料第一页，推到桌子中间。
《关于X病毒与作物基因污染关联性的初步研究报告》
作者：陈建国，农学院植物病理学实验室
日期：病毒爆发前七天
“病毒爆发前七天。”苏沐雪皱眉，“那时候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林雨晴接过资料，一页页翻看。她看得很快，但每翻一页，脸色就白一分。看到第三页时，她停下来，手指按在一段文字上：
“……通过对早期感染样本的基因测序，发现病毒具有明显的靶向性特征。其表面蛋白S1区域可与人类细胞膜上的特定受体结合，该受体表达量与端粒酶活性呈负相关……”
“说人话。”陈浩忍不住。
林雨晴抬头，声音发干：“意思是，病毒是有针对性的。它优先感染端粒酶活性低的人——也就是老年人，或者身体机能衰退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唐小雅开口，“那些老人，末日第一批死的……”
“对。”林雨晴点头，“不是因为他们身体弱，是因为病毒专门找他们。”
范二毛想起前世的末日。那时候确实是这样——最先变成丧尸的，大多是老人、病人、体质差的人。年轻力壮的反而撑得久一些。他以为这是自然规律，原来不是。
“继续。”他说。
林雨晴翻到下一页。
“第二部分是关于植物污染的。”她念出声，“‘病毒在空气中存活时间约6-8小时，可通过气溶胶附着于植物表面。部分作物在病毒环境中生长，其基因发生异常表达，叶片及果实中检测出微量神经毒素。’”
她停下来，看向赵灵儿。
赵灵儿的脸白了。
“我……我种的土豆……”她喃喃道，“那些苗……”
没人回答她。
林雨晴继续翻。资料越来越厚，实验数据、图表、照片——有些照片是显微镜下的细胞，有些是染病植物的叶片，还有几张是实验动物的解剖图，惨不忍睹。
翻到最后一页时，她停住了。
那是一张表格，密密麻麻列着各种作物的名称和检测结果。小麦、玉米、大豆、土豆、番茄……大部分后面都标注着“毒素检出”或“基因异常”。
表格下方，有几行手写的批注，字迹潦草，和前面的打印体明显不同：
“此研究受鸿盛医药资助，但我发现他们在篡改数据。原版结论应为‘病毒可污染作物，长期食用可能致死’，但鸿盛要求改为‘病毒对作物无明显影响’。我已保留原始数据，存入保险柜。如我出事，请将此资料公之于众。——陈建国。”
字迹越来越乱，最后几个字几乎看不清。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鸿盛……”苏沐雪咬牙，“又是他们。”
“篡改数据。”林雨晴声音发颤，“他们故意隐瞒病毒污染作物的事实，让幸存者去吃那些有毒的东西……”
“然后呢？”陈浩问，“他们图什么？”
没人回答。但答案其实很明显——人口削减。病毒杀人，污染的食物杀幸存者。双重保险。
范二毛想起前世的末日，那些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人，最后很多死于莫名其妙的病——呕吐、抽搐、器官衰竭。他以为那是营养不良或者感染，现在才知道……
他看向赵灵儿。
她还盯着那份资料，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白得像纸。
“那些苗……”她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我种的苗，是从实验室带出来的。实验室的种子，就是鸿盛资助的项目里用的那些……”
她说不下去了。
林雨晴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范二毛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天已经大亮，雪停了，灰白的云层压得很低。院子里，几个新来的学生在帮忙打扫积雪，脸上还有笑。
他们不知道，他们拼命抢出来的种子，可能是毒药。
他想起陈教授最后写的那几个字：种子，已污染。
还有他指向保险柜的动作——那是他最后的清醒，最后的责任。
“资料里有没有说，哪些种子是安全的？”范二毛转身问。
林雨晴翻了一遍，摇头：“没有。只列出了检测出的问题种子，但没写哪些是干净的。”
“那怎么办？”陈浩问，“种子还能不能用？”
赵灵儿抬起头，眼眶红了，但眼神很硬：“可以用，但必须先检测。每个品种取样，做毒性测试。如果有设备的话……”
“设备？”唐小雅问。
“PCR仪，酶标仪，恒温培养箱……”赵灵儿说了一串，“我们实验室有，但现在……”
都被丧尸占了。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范二毛走到桌前，拿起那份资料，一页页翻看。那些图表、数据、照片，他看不懂，但他能看懂最后那几行手写的字。
此研究受鸿盛医药资助，但我发现他们在篡改数据。
他想起楚诗雨说的，鸿盛背后是普罗米修斯财团。想起陈将军说的，他们在进行“新人类计划”。想起那个咬舌自尽的女人说的，你们都是祭品。
所有线索，像拼图一样，慢慢拼在一起。
制造病毒，筛选适配者，污染种子，削减人口。
这不是末日，是清洗。
“这些资料，需要给基地一份。”范二毛说，“他们有人，有设备，也许能检测出哪些种子是安全的。”
“你信他们？”苏沐雪问。
“不信。”范二毛看着她，“但这件事，他们比我们更想知道真相。”
他顿了顿：“而且，陈教授最后说‘公之于众’。基地虽然有问题，但至少有一部分人，比如陈将军，比如楚诗雨，是想解决问题的。”
苏沐雪沉默了几秒，点头。
“我去联络。”唐小雅站起来。
她走到工作间，启动通讯设备。十几秒后，加密频道接通。
“这里是凤凰营地，呼叫方舟基地，急事，请楚诗雨接。”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楚诗雨的声音，有些沙哑，像刚睡醒：“楚诗雨收到，什么事？”
范二毛接过对讲机：“我们拿到了农大陈建国教授的研究资料，关于病毒和作物污染的。需要你们帮忙检测种子安全。”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楚诗雨说：“陈建国……他还活着？”
“死了。”范二毛说，“但他留下了资料。里面有鸿盛篡改数据的证据。”
又是一阵沉默。
“我马上报告陈将军。”楚诗雨声音变了，“但你们要小心，这批资料……会有人不想让它公开。”
范二毛听出她话里有话：“谁？”
楚诗雨没回答，只是说：“等我消息。三天后，我会带检测设备去你们营地。这段时间，资料和种子，谁都别给。”
通讯中断。
范二毛放下对讲机，看向窗外。
院子里，那几个学生还在扫雪。其中一个女生抬起头，朝他这边笑了笑，又低头继续扫。
她还不知道，她们拼命护着的种子，可能藏着毒。
但至少，现在知道了真相。
知道真相，就有机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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