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晴医生。鸿盛适配者名单上编号HSP-089，备注‘血液含微弱抗体，有研究价值’。她现在应该就在你这儿吧？”
楚诗雨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范二毛耳朵里。
他站在原地，背对着她，手指在门把手上握紧又松开。窗外，天色开始暗下来，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花在昏黄的天光里飘舞。
“你怎么知道？”范二毛转身，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的警惕像刀子一样。
“我们有情报网。”楚诗雨重新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桌上的文件，“鸿盛在东海市撒网抓人，我们也在撒网救人。林医生是重点目标之一，她的血样在鸿盛的实验室里被标记为‘潜在免疫体’，价值很高。”
“所以你们也是冲着她来的？”
“不全是。”楚诗雨摇头，“我们要的是所有适配者，或者说，所有还能保持理智、没有变成怪物的人类。林医生是其中之一，你也是，苏沐雪也是，唐小雅也是。”
范二毛走回桌子边，没坐，站着俯视她：“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建立秩序。”楚诗雨抬头看他，眼神坦诚得让人不安，“病毒爆发两个月，社会已经崩溃了。但国家没有，至少核心没有。我们在西北建立了‘方舟基地’，有军队保护，有科学家研究疫苗，有完整的生存体系。我们需要更多人手，特别是像你们这样有特殊能力的人。”
“方舟基地……”范二毛重复这个词，前世他听说过类似的传闻，但一直以为是谣言，“多少人？”
“目前收容了三万两千人，包括军人、科研人员、技术工人，以及部分幸存者。”楚诗雨翻开文件，抽出一张照片推过来，“这是基地的外围防御工事。”
照片上是连绵的混凝土围墙，墙上有瞭望塔，墙外有铁丝网和壕沟。围墙里面能看到整齐的临时板房，还有农田——冬天里居然还有绿色。
“这是真的？”范二毛拿起照片仔细看。如果是真的，那这个基地的规模和实力远超他的想象。
“真的。”楚诗雨又拿出几张照片，“这是内部实验室，这是发电厂，这是水处理设施。基地完全自给自足，能抗住大规模尸潮，也能抵御其他幸存者势力的攻击。”
范二毛一张张看过去。照片不像是假的，细节很丰富，有些画面里还能看到穿军装的人和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在工作。
“你们条件这么好，为什么要来找我们？”他放下照片，“我们只有三十几个人，几把破枪，一个破仓库。”
“因为你们有我们缺的东西。”楚诗雨身体前倾，“第一，适配者的基因样本。我们需要研究为什么你们能在病毒感染下保持理智，甚至获得特殊能力。这对疫苗研发至关重要。”
“第二，实战经验。你们在末日环境下生存了两个月，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基地里很多人是病毒爆发后才转移过去的，他们缺乏在废墟中生存和战斗的能力。”
“第三……”楚诗雨停顿了一下，“我们需要一支能在城市里活动的机动小队。基地在西北，离东海市两千公里。我们需要有人在这边建立前哨站，搜集情报，营救关键人员，必要时执行特殊任务。”
范二毛听明白了。说白了，就是想把他们收编成外围部队，干脏活累活。
“如果我们不同意呢？”他问。
“那也没关系。”楚诗雨说，“我们会离开，继续我们的任务。但你要知道，鸿盛不会放过你们。牧羊人的无人机已经侦察到这片区域，最多三天，他们就会派人过来。到时候，你们三十几个人能挡住多少武装人员？”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点威胁的味道。但范二毛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营地现在看似安全，实则脆弱。围墙不够高，武器不够多，人手不够专业。如果鸿盛真的派一支小队过来，可能一晚上就攻破了。
“加入你们有什么好处？”范二毛换了个角度问。
“安全保障。”楚诗雨立刻回答，“基地有完整的防御体系，足够的物资储备，专业的医疗团队。你们过去，老人和孩子能得到更好的照顾，伤员能得到更好的治疗。”
“物资支持。基地可以定期给你们空投补给——武器、弹药、药品、食品。只要你们完成任务，就能获得相应资源。”
“科研支持。林医生如果有兴趣，可以去基地的实验室工作，那里有全套的设备，有顶级的专家团队。你们身上的异能，也能得到更深入的研究，也许能找到控制甚至增强的方法。”
她一条条说下来，每一条都很有诱惑力。
但范二毛心里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
“我们需要完成什么任务？”他问。
楚诗雨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份行动计划书：“第一阶段，协助我们营救北郊生物研究所关押的适配者。第二阶段，在东海市建立前哨站，持续搜集鸿盛和牧羊人的情报。第三阶段，配合基地主力部队，彻底清除鸿盛在东海市的势力。”
范二毛翻看计划书。内容很详细，有地图，有人员部署，有时间表，甚至还有撤退路线和应急预案。
看起来不像是临时编的。
“计划谁做的？”
“基地参谋部。”楚诗雨说，“我们有一整支专业团队在制定各种应对方案。这份计划修改过三次，已经相对成熟。”
范二毛放下计划书，走到窗边。外面，雪下得更大了，天色完全暗下来。仓库那边亮起了灯光，隐约能听到人声。
他在想，如果答应楚诗雨，营地这三十七个人会怎么样？老人和孩子能去安全的地方，这确实是好事。但其他人呢？要去执行危险任务，可能会死。
如果不答应，鸿盛打过来，可能全死。
两难。
“我需要和团队商量。”范二毛转身，“给我一个小时。”
“可以。”楚诗雨站起来，“我去外面等。另外，我的四个队员可以帮忙布置外围警戒，他们都是专业的。”
范二毛犹豫了一下，点头：“行。但只能在外围，不能进仓库区。”
“明白。”
楚诗雨离开工作间。范二毛看着她走出去，背影笔直，步伐稳定。这个女人不简单，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既展示了实力，又施加了压力，还给出了足够诱惑的条件。
他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使用异能消耗的精神还没完全恢复，头有点疼。
五分钟后，林雨晴、苏沐雪、唐小雅、陈浩四个人被叫进来。范二毛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把照片和计划书给他们看。
四个人看完，脸色都不好看。
“国家的人……”陈浩喃喃道，“我还以为国家早就没了。”
“他们条件开得不错。”林雨晴仔细看着那些基地照片，“医疗条件确实比我们这里好太多。如果能去，那几个有慢性病的老人应该能活更久。”
“但去了就要替他们卖命。”苏沐雪冷笑，“营救任务？这摆明了是让我们当炮灰。他们自己怎么不去？”
“可能人手不够。”唐小雅翻看计划书，“这份计划写得很专业，但执行起来风险很大。北郊生物研究所至少有五十个武装人员，我们这边就算加上楚诗雨的人，也才二十几个能打的。”
“你什么意见？”林雨晴看向范二毛。
范二毛没立刻回答，而是看向窗外。楚诗雨站在雪地里，正和她的队员说着什么。四个男人围着她，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那是一种久经训练的默契。
“我觉得……”范二毛缓缓开口，“可以合作，但不能完全依赖他们。”
“什么意思？”
“他们需要我们在城市里活动，我们需要他们的物资和情报。那就各取所需。”范二毛站起来，在地图上画了个圈，“我们帮他们执行任务，但保留自主权。营地还是我们的，人员还是我们管。他们可以提供补给和支援，但不能干涉内部事务。”
“他们会同意吗？”林雨晴问。
“试试看。”范二毛说，“楚诗雨看起来是个务实的人，只要我们能完成任务，她应该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那营救任务呢？”苏沐雪问，“真要去？”
“去。”范二毛点头，“但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我们自己。那些被关押的适配者，如果真像楚诗雨说的，有特殊能力，救出来对我们也有好处。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鸿盛是我们的敌人。削弱他们，就是保护我们自己。”
其他人沉默了。道理他们都懂，但真要拿着枪去攻打一个武装据点，心里还是发怵。
“我去通知大家做准备。”陈浩站起来，“武器需要检查，车辆需要保养，还要准备三天的口粮和医疗用品。”
“我和你一起。”苏沐雪说。
两人离开后，工作间里只剩下范二毛、林雨晴和唐小雅。
“范哥。”唐小雅突然小声说，“我刚才用设备扫描了楚诗雨带来的文件袋，发现里面有个微型定位器。”
范二毛眼神一冷：“在哪里？”
“火漆封口里。”唐小雅说，“很隐蔽，如果不是专门扫描，根本发现不了。”
范二毛想起楚诗雨递文件袋时的动作，很自然，很流畅。原来留了后手。
“能屏蔽吗？”
“可以。”唐小雅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信号屏蔽器，有效半径五十米。只要开着，定位器就发不出信号。”
“先别开。”范二毛想了想，“留着，也许有用。”
他看向林雨晴：“林医生，你对那个‘方舟基地’怎么看？”
林雨晴推了推眼镜：“如果照片是真的，那确实是个理想的避难所。但问题就是，太理想了。末日两个月，能建立起这么完善的基地，需要的资源和人力是天文数字。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们早有准备。”林雨晴声音很低，“在病毒爆发前，就知道会发生什么，提前做好了准备。”
这个猜测让房间里温度骤降。
如果真是这样，那所谓的“国家力量”，恐怕也不那么干净。
范二毛想起楚诗雨提到鸿盛时的眼神，那种深入骨髓的恨意不像是装的。但恨归恨，有些事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先这样。”范二毛说，“唐小雅，继续监控楚诗雨和她的人。林医生，你去准备医疗用品，明天可能用得上。”
两人离开后，范二毛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窗外，楚诗雨还在雪地里站着。她抬头看向这边，两人隔着玻璃对视。
范二毛起身，走出去。
雪落在肩膀上，很快就化了，留下湿痕。他走到楚诗雨面前，直接开口：“我们可以合作，但有条件。”
“说。”
“第一，营地保持独立，你们不能干涉内部管理。第二，任务由双方共同制定，不能单方面指派。第三，所有情报共享，不能隐瞒。”
楚诗雨想了想，点头：“可以。”
“还有一件事。”范二毛盯着她的眼睛，“鸿盛医药背后，到底是什么？”
楚诗雨沉默了几秒，然后走近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鸿盛医药背后，是国际财团‘普罗米修斯’。他们在全球筛选‘新人类’，病毒就是他们的工具。而我们……”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我们当中，也有他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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