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米的距离，范二毛走了二十秒。
他故意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围墙上，哨塔里，至少有三把枪指着那个自称楚诗雨的女人。只要她有任何异动，下一秒就会被打成筛子。
楚诗雨站在原地，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摸枪，也没有其他动作。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不是在末日，而是在某个办公室走廊里等人。
范二毛走到她面前三米处停下。
这个距离很微妙——太近，对方如果有恶意，来不及反应；太远，显得自己心虚。三米，正好是普通人一个前扑能到达的极限距离，也是他能发动异能的最佳距离。
“证件。”范二毛说。
楚诗雨没动：“你确定要在这里看？”
“对。”
女人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掏出证件夹，打开，举到胸前。范二毛仔细看——深蓝色封面，烫金的国徽，下面一行小字：国家安全总局。内页有照片，钢印，编号，还有防伪水印。
照片是她，短发，眼神锐利。姓名：楚诗雨。单位：特殊事务处理司。职务：特派专员。签发日期：三个月前。
证件看起来是真的，至少以范二毛的眼力看不出破绽。但他知道，这年头什么都能造假，更何况是末日。
“文件袋。”他伸出手。
楚诗雨递过来。文件袋是牛皮纸的，封口用红色火漆封着，火漆上有印章——同样是国徽图案。
范二毛没拆，而是闭上眼睛，右手轻轻抚过文件袋表面。
万物低语发动。
他的意识像水一样渗进纸张纤维里，触碰那些残留的“记忆”。画面，声音，触感，气味——所有在72小时内与这份文件接触过的东西，都留下痕迹。
他“看”到楚诗雨坐在一辆行驶的车里，窗外是雪景。她打开文件袋，取出一份文件，仔细阅读。文件标题是：《关于东海市适配者收容情况的紧急报告》。
他“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她轻微的呼吸声。
他“闻”到车里淡淡的柴油味，还有她手上护手霜的味道——薄荷味的。
最后，他“感知”到文件的内容——不是全部，只是几个关键词：鸿盛集团、牧羊人计划、适配者名单、原型体……
以及他自己的名字。
范二毛睁开眼睛，额头微微出汗。使用异能消耗精神，尤其是这种精细的感知。
“文件我看过了。”他说，同时把文件袋还给楚诗雨，“你想谈什么？”
楚诗雨接过文件袋，没有惊讶于他为什么没拆封就声称看过，只是点点头：“找个安全的地方。有些事，不能被太多人知道。”
范二毛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跟我来。”
他没带她去仓库大厅，而是去了隔壁那栋小楼——之前是张铁军关押人的地方，现在改成了仓库和临时工作间。这里人少，隔音好，而且离主楼有段距离，万一出事不会波及其他人。
工作间里堆着一些杂物，中间有张旧桌子，几把椅子。范二毛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楚诗雨坐在对面。
“你的四个人在外面。”范二毛说，“我会让人给他们送热水和食物，但武器必须交出来。”
“合理。”楚诗雨点头，从腰间解下手枪和两个弹夹，放在桌上。动作很干脆，没有犹豫。
范二毛这才稍微放松一点。他朝门外喊了一声，陈浩走进来，拿走武器，又退出去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现在可以说了。”范二毛说。
楚诗雨打开文件袋，取出一叠文件，放在桌上。最上面是一张照片——范二毛的照片，看角度是监控摄像头拍的，背景是鸿盛集团大厦门口。
照片拍摄日期：病毒爆发前十天。
“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监视我？”范二毛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监视，是保护。”楚诗雨翻开文件，“鸿盛集团在病毒爆发前就有异常动作，我们从内部线人那里得到情报，他们盯上了一批‘特殊人员’。你是其中之一。”
“特殊人员是指适配者？”
“对。”楚诗雨抬头看他，“你知道这个词，说明你已经接触过鸿盛的人，或者……牧羊人。”
范二毛没有否认。
“鸿盛集团表面是医药公司，实际上是一个跨国财团的子公司。”楚诗雨继续，“这个财团在全球范围内进行非法基因实验，病毒就是他们制造的。”
“为什么？”
“表面理由是‘人口控制’和‘资源优化’。”楚诗雨冷笑，“真实目的更复杂。他们试图通过基因编辑筛选出‘优质人类’，淘汰‘劣质基因’。病毒不只是武器，也是个筛选工具。”
范二毛想起前世那些死得不明不白的人，想起自己惨死在女友手里的场景，心里涌起一股恨意。原来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国家呢？”他问，“军队呢？为什么没阻止？”
“阻止过。”楚诗雨表情凝重，“病毒爆发前一周，我们就得到了情报，但行动被内部泄密了。鸿盛提前释放了病毒，而且……军方内部有他们的人。”
“叛徒？”
“对。”楚诗雨翻开另一份文件，“病毒爆发后，通讯中断，指挥系统瘫痪。我们损失了很多人，很多设施。但国家没有崩溃，只是……被打散了。”
她指着地图：“东海市周边，还有三个军事基地在运转。其中一个就是我的上级单位——龙魂部队。”
范二毛听说过龙魂，前世末日后期，这个部队的名字偶尔出现在幸存者的传言里。有人说他们是最后的希望，有人说他们是另一个独裁组织。
“你们找我干什么？”他问。
楚诗雨盯着他，一字一句：“因为你是个意外。”
“意外？”
“鸿盛的实验计划里，适配者分成三个等级：普通适配者（HSP）、核心适配者（CSA）、以及……原型体。”她翻开文件最后一页，“原型体只有十个，你是第一个被激活的。”
范二毛的左臂又开始发烫。
“你的异能——空间储存和感知能力——不是偶然获得的。”楚诗雨声音很低，“是病毒与你的基因产生了某种特殊反应。你的血液样本在鸿盛的实验室里被标记为‘关键样本’，他们一直在找你。”
“所以你们也想要我的血？”范二毛嘲讽地问。
“不。”楚诗雨摇头，“我们想和你合作。”
“合作什么？”
“对抗鸿盛，对抗牧羊人计划。”楚诗雨身体前倾，眼神认真，“我们需要适配者的力量。鸿盛在用适配者做实验，试图制造‘超级士兵’。如果他们成功，这个国家，这个世界，就真的没救了。”
范二毛沉默了几秒。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话，但可以相信这个。”楚诗雨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照片，推过来。
照片上是一个实验室，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正在操作仪器。背景里能看到几个玻璃舱，舱里泡着人——活人，身上插着管子，表情痛苦。
照片右下角有日期：12月5日。
那是半个月前。
“这是我们在北郊生物研究所附近拍的。”楚诗雨说，“牧羊人的一个据点。他们在把适配者改造成生物武器。”
范二毛想起无人机拍到的那些笼子，那些穿制服的人抽血的画面。胃里一阵翻腾。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首先，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作为据点。”楚诗雨说，“你这里不错，有围墙，有物资，有人手。其次，我们需要你的异能帮助侦察和搜集情报。最后……”
她停顿了一下：“我们需要你帮忙救出那些被关押的适配者。”
范二毛笑了，笑声很冷：“你让我带着三十几个人，去攻打一个武装据点？”
“不是现在。”楚诗雨说，“我们有计划，有支援。龙魂部队还保存着部分战斗力，只要时机合适——”
“时机合适是什么时候？”范二毛打断她，“等你们的人都死光了？等鸿盛把适配者都变成怪物？”
楚诗雨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过的声音。
范二毛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楚诗雨的四个手下站在车旁，正接过陈浩递过来的热水杯。他们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神警惕，动作专业。
这些人确实是受过训练的。
“你们有多少人？”范二毛问。
“在东海市区域，我能调动的有十二个战斗人员，加上我十三个。”楚诗雨说，“还有三个后勤和技术人员。”
“武器装备呢？”
“步枪十五支，手枪二十支，弹药足够打一场中等规模战斗。还有两辆装甲车，但油料不多了。”
范二毛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营地现在三十七人，能战斗的不到二十个，武器只有几把步枪和一堆冷兵器。楚诗雨的人虽然少，但装备好，训练有素。如果合作，确实能提升战斗力。
但合作也有风险。这些人到底是国家的人，还是打着国家旗号的另一个组织？楚诗雨说的话，有多少是真的？
他转身，看着楚诗雨：“我需要时间考虑。”
“多久？”
“三天。”
“太长了。”楚诗雨摇头，“牧羊人每三天转移一次据点，明天就是他们转移的日子。如果我们错过这个机会，就不知道他们下一个据点在哪里了。”
范二毛皱眉：“你确定？”
“确定。”楚诗雨从文件里抽出一张手绘地图，“这是我们侦察到的他们的行动规律。北郊生物研究所是临时据点，他们明天凌晨会转移去城南的鸿盛研发中心。”
城南研发中心——那是鸿盛的老巢。
范二毛想起自己手里的那张三级门禁卡。如果能进去，或许能发现更多秘密。
“你打算怎么打？”他问。
“不是强攻，是潜入。”楚诗雨说，“我们有内应，可以打开一道侧门。进去后，找到关押适配者的区域，救人，撤退。整个过程不超过一个小时。”
“听起来像送死。”
“但有机会。”楚诗雨站起来，“范二毛，我知道你不信任我，这很正常。但有些事你必须知道——”
她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鸿盛已经知道你在这里。牧羊人的无人机昨天在这片区域盘旋了二十分钟，他们很可能已经锁定了你的位置。你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会来找你。”
这句话像冰块，砸在范二毛心上。
他想起无人机存储卡里的那条记录：“发现聚集点，需进一步侦察。”
确实，时间不多了。
“我需要和我的团队商量。”他说。
“可以。”楚诗雨点头，“但请快一点。我们必须在今晚做出决定。”
范二毛正要出门，楚诗雨突然叫住他。
“对了。”她看着他，眼神变得微妙，“我们收到的情报里，还有一个人也在你这里。”
范二毛停下脚步。
楚诗雨轻声说出那个名字：
“林雨晴医生。鸿盛适配者名单上编号HSP-089，备注‘血液含微弱抗体，有研究价值’。她现在应该就在你这儿吧？”
范二毛的手指瞬间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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