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变异的流浪狗,让范二毛整晚没睡好。
他躺在仓库二楼的床上,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脑子里一遍遍回放那只狗的动作——从二楼窗台跳到对面阳台,落地无声,转身消失。丧尸对它视而不见,它也对丧尸视若无睹。
这不正常。
病毒爆发两个月,他见过丧尸咬猫咬狗,见过动物被感染后发狂,但没见过能这么从容避开丧尸的。那只狗要么聪明得吓人,要么……也变异出了某种能力。
凌晨四点,他爬起来,走到窗边。
雪又下了,细密的雪花在黑暗中飘舞。哨塔上的灯光照出一小片昏黄,光晕里能看见守夜人的剪影——两个人,一个端着枪,一个举着望远镜。
营地很安静,但范二毛知道,这份安静下面藏着暗流。
老李加入后,营地人数增加到三十七个。人多是好事,也是麻烦。物资消耗加快,矛盾开始出现。昨天就因为谁多分了一条毯子,两个人差点打起来。
还有牧羊人。十五公里外的生物研究所里,那些笼子,那些穿制服的人,那些抽血的针管。
以及自己手臂上越来越烫的蓝色纹路。
所有事都像绳子,越缠越紧。
天快亮时,范二毛下楼。厨房里已经有人开始做早饭——稀粥,配点咸菜,再加半块压缩饼干。这是标准配给,不多不少,刚好够撑到中午。
林雨晴在分药,几个老人有慢性病,需要定期服药。唐小雅抱着电脑坐在角落,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屏幕上是滚动的代码。
“监控到什么?”范二毛走过去。
“牧羊人的无人机又出现了。”唐小雅调出地图,“今天凌晨三点,在城南上空飞了一圈,高度两百米,停留了二十分钟。”
“在侦察?”
“可能。”唐小雅放大图像,“但奇怪的是,它飞行的轨迹很规律,像在绘制地图,或者……在找什么东西。”
范二毛盯着屏幕上的飞行路径。红点组成的线条在城市废墟上空盘旋,形成一个又一个螺旋。
确实不像随机侦察。
“能预测它下次出现的时间吗?”
“每小时整点广播,这个很规律。但侦察飞行……”唐小雅摇头,“没规律,可能白天,可能晚上。”
范二毛皱眉。这种不确定性最让人头疼。
早饭过后,他召集核心人员开会。老李也被叫来了——这人虽然是新来的,但熟悉仓库物资,有用。
“今天分三组。”范二毛布置任务,“第一组,苏沐雪带队,去工业区找除雪设备和燃料。第二组,陈浩带队,继续去劳保仓库搬剩下的物资。第三组,我带队,去城南侦察牧羊人无人机的情况。”
“我也去。”唐小雅举手,“需要设备。”
范二毛想了想:“行,你跟我的组。”
林雨晴留下来照看营地。她现在俨然成了营地的二把手,管医疗,管后勤,还管调解矛盾。范二毛发现,这女人看着文静,其实很有手腕,几句话就能把吵架的人说消停。
九点,三组人分别出发。
范二毛的车还是那辆改装越野,但今天只带了唐小雅和一个叫小武的小伙子——二十出头,当过侦察兵,眼神好,跑得快。
车开往城南。路上积雪被昨天的太阳晒化了一些,但夜里又冻上了,路面结了一层薄冰,车开得小心翼翼。
“牧羊人的信号源今天出现在这片区域。”唐小雅指着平板电脑,“老城区,建筑密集,无人机很可能藏在某栋楼顶。”
“能找到吗?”
“试试。”
车开进老城区。这里的景象比郊区惨烈得多——街道上到处都是废弃的车辆,有些撞在一起,有些翻倒在路边。店铺的玻璃全碎了,招牌歪歪扭扭地挂着。积雪覆盖了血迹,但有些地方还能看到暗红色的冰。
丧尸也多。
几乎每个路口都有三五个丧尸在游荡。它们听到车声,会转头看过来,然后拖着步子追过来,但速度慢,追不上车。
“停。”范二毛突然说。
车停在一栋六层居民楼下。这栋楼看起来还算完整,窗户大多完好,楼顶有个小型水塔。
“信号源最后一次消失在这里。”唐小雅说。
范二毛下车,抬头看楼顶。太阳出来了,照在积雪上反光,看不清上面有没有东西。
“我上去看看。”小武说。
“一起。”
三人走进楼道。里面黑乎乎的,有股腐烂的臭味。范二毛打开手电,光柱照出墙壁上的血迹和抓痕。
楼梯上有具尸体,已经冻硬了,衣服被撕烂,露出森白的骨头。
他们小心翼翼绕过尸体,往上爬。
二楼,三楼,四楼……
每层楼的房门大多开着,有些屋里能看到打斗的痕迹,有些则空荡荡的,像主人匆忙离开。
爬到五楼时,范二毛听到一声微弱的呻吟。
不是丧尸——丧尸不会呻吟,只会嘶吼。
他停下,示意另外两人别出声。手电光扫向声音来源——五楼最里面那扇门,虚掩着。
他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屋里很乱,家具翻倒,地上有干涸的血迹。客厅角落,一个男人蜷缩在那里,身上裹着毯子,瑟瑟发抖。
男人大概四十岁,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他看到范二毛,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还活着。”小武说。
范二毛走过去,蹲下来。男人手里握着一把菜刀,刀柄上缠着布条,刀刃上有黑褐色的污渍。
“能说话吗?”范二毛问。
男人点头,声音沙哑:“水……”
范二毛从背包里拿出水瓶,递过去。男人抢过去,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然后剧烈咳嗽起来。
“慢点喝。”
男人缓过气,看着范二毛:“你们……不是那些人?”
“哪些人?”
“穿灰衣服的……抓人的……”男人眼神里露出恐惧,“他们前几天来过,抓走了三楼的老王,还有六楼的小夫妻……”
范二毛心里一紧:“穿灰衣服?开什么车?”
“绿色的卡车,还有……装甲车。”男人回忆,“他们挨家挨户搜,说是‘收容’,但老王不愿意,他们就……就打他,拖走了。”
牧羊人。
他们已经在这片区域活动了。
“他们抓人干什么?”唐小雅问。
“不知道。”男人摇头,“但老王被抓走前喊了一句,说‘他们是鸿盛的人’。”
鸿盛。
这个名字像冰锥,扎进范二毛心脏。
牧羊人果然和鸿盛有关,或者说,就是鸿盛的人。
“你一个人在这里多久了?”范二毛问。
“半个月。”男人苦笑,“食物吃完了,水也快没了。我不敢出去,外面有那些怪物,还有那些抓人的……”
范二毛看了眼他的状态——营养不良,脱水,但没有外伤,也没感染迹象。
“跟我们走吗?”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走!走!”
范二毛让小武扶他起来,三人继续往楼顶走。
楼顶门锁着,但锁已经锈坏了。范二毛用力一撞,门开了。
楼顶空荡荡的,积雪平整,没有人来过的痕迹。水塔旁边,有个黑色的东西半埋在雪里。
范二毛走过去,扒开雪。
是一台无人机。
但不是民用的,是军用款,迷彩涂装,翼展接近两米。机腹下有摄像头,还有一个小型信号发射器。
“就是它。”唐小雅蹲下来检查,“信号源。但为什么留在这里?”
范二毛绕着无人机走了一圈。机身有破损,左翼断了,像是撞过什么东西。电池舱开着,里面是空的。
“没电了,或者坏了,被遗弃了。”他说。
唐小雅拆开信号发射器,取出里面的存储卡,插进平板电脑。几分钟后,她抬头,脸色难看。
“这里面记录了飞行数据……还有侦察到的适配者位置。”
“什么?”
“无人机不是随机侦察,是按名单找人。”唐小雅调出文件,“看,这里有个坐标列表,每个坐标对应一个地址,地址后面有名字……都是适配者名单上的人。”
范二毛接过平板。屏幕上密密麻麻几十行,每个坐标都在东海市不同区域。有些名字后面打了勾,标注“已回收”。有些打了叉,标注“死亡”。还有些打了问号。
他的目光停在其中一行:
坐标:北纬31°23',东经121°28'
地址:城南旧仓库区
目标:范二毛(HSP-001)
状态:疑似
备注:发现聚集点,需进一步侦察。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牧羊人不仅知道他的名字,还知道他的位置。虽然还没精确定位到仓库,但已经在附近侦察了。
“走。”他收起平板,“立刻回营地。”
四人下楼,回到车里。那个男人——他说他叫老孙——坐在后排,抱着范二毛给的面包,狼吞虎咽。
车开得飞快。
回到营地时,已经是下午三点。范二毛刚下车,陈浩就急匆匆跑过来。
“范哥,有人来了。”
“谁?”
“不知道。五个人,开车来的,停在围墙外面。”陈浩压低声音,“装备很好,有枪,有防弹衣。领队的是个女的,说要见堡垒的首领。”
范二毛眼神一冷:“带路。”
他走到围墙边,爬上哨塔。望远镜里,围墙外五十米处停着两辆黑色越野车,涂着迷彩,车窗贴着深色膜。
车旁边站着五个人,四男一女,都穿着统一的深蓝色作战服,外面套着防弹背心。他们没拿枪,但腰间的枪套鼓鼓囊囊。
领队的那个女人,大概二十七八岁,短发,身材高挑,站姿笔直。她抬头看向哨塔,目光精准地锁定范二毛的位置。
两人隔着五十米对视。
女人抬起手,做了个手势——不是威胁,是标准的军方手势:请求对话。
范二毛犹豫了几秒,然后挥手示意开门。
大门缓缓打开。女人独自走过来,另外四人留在车旁警戒。
她走到围墙下,抬头看着站在哨塔上的范二毛。
“范二毛同志。”她的声音清晰,带着某种训练有素的平稳,“我是国家安圈局特派员,楚诗雨。能下来谈谈吗?”
范二毛没动。
“怎么证明?”
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举起来。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封皮上的国徽在阳光下反着光。
她又拿出一个文件袋:“这里有一份文件,关于你的异能,关于鸿盛,关于牧羊人。还有……关于你手臂上的蓝色纹路。”
范二毛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
女人看着他,眼神平静:“范二毛同志,家需要你的能力。有些事,必须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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