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生物研究所撤回来的路上,五个人都没说话。
车里像冰窖,不是温度低,是气氛冷。范二毛握着方向盘,手指关节发白。后视镜里,唐小雅抱着平板电脑,屏幕上还定格着那些铁笼子的画面。
“关了多少人?”苏沐雪突然问。
唐小雅翻看录像:“至少三十个。从卡车数量看,可能还有更多车厢没拍到。”
“都是适配者?”
“不知道。”唐小雅声音发涩,“但那些穿制服的在清点名单,白大褂在抽血。”
抽血。这两个字让范二毛心头一紧。
林雨晴说过,适配者的血液有研究价值。鸿盛在找适配者,牧羊人也在找。现在看,牧羊人不是来“保护”的,是来“回收”的。
车开回加油站,天已经大亮。雪停了,太阳出来,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睛疼。但温度没升,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回营地。”范二毛说。
路上,他一直在想那个问题:怎么办?
牧羊人就在十五公里外,有车队,有武装,有组织。他们在抓适配者,抽血,关笼子。而营地里有四个适配者——他,林雨晴,苏沐雪,唐小雅。都是名单上的人。
如果牧羊人知道营地的位置,会怎么做?
答案很明显。
下午两点,车开回仓库营地。大门打开又关上,陈浩带人围上来。
“怎么样?”
范二毛没回答,先看了看营地。围墙加固了,哨塔上加了挡板,院子里堆着新搜集来的物资。很好,至少没闲着。
“开会。”
五分钟后,核心人员聚在二楼工作间。范二毛把无人机拍的画面放了一遍。
看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林雨晴脸色苍白:“他们……在用活人做实验?”
“看起来是。”范二毛关掉视频,“而且规模不小。二十多辆卡车,六辆装甲车,这不是小打小闹。”
“那咱们……”陈浩咽了口唾沫,“他们离咱们只有十五公里。”
“所以要做好准备。”范二毛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第一,加强警戒。从今天起,哨塔24小时双人值班,配备望远镜和信号枪。发现可疑车辆或人员,立刻报警。”
“第二,准备转移。如果牧羊人打过来,我们要有备用撤离路线和隐蔽点。”
“第三,搜集物资。特别是冬季物资,保暖衣物,燃料,除雪设备。末日第一个冬天,会冻死很多人,我们要活下去。”
他看向众人:“有问题吗?”
“物资去哪找?”苏沐雪问。
范二毛在地图上圈出几个点:“城南批发市场,有家劳保用品仓库。城北工业区,有几家农机公司,应该有除雪设备。燃料……加油站都冻住了,但有些单位可能有地下油库。”
“太远了。”林雨晴皱眉,“来回几十公里,路上风险太大。”
“分批去。”范二毛说,“明天先去最近的劳保仓库,五公里,一天来回。顺利的话,后天去工业区。”
“谁去?”
“我,苏沐雪,陈浩,再加三个。”范二毛想了想,“唐小雅留下监控无线电,林医生照顾营地。”
没人反对。
散会后,范二毛一个人爬上屋顶。太阳西斜,气温又开始下降。他看了眼温度计:零下十度。
这才十二月下旬,最冷的时候还没到。前世他记得,东海市一月份最低到过零下二十度,积雪半米厚。那时候没电,没暖气,很多人不是死在丧尸嘴里,是活活冻死的。
他呼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空中消散。
左臂又开始发烫。他卷起袖子,蓝色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最近这纹路越来越明显,有时候还会自己发光。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他低声说。
纹路没有回答,只是烫。
第二天一早,六个人出发。
范二毛开车,苏沐雪副驾,陈浩和另外三个小伙子坐在后面。车是改装过的越野,换了防滑胎,加了防撞栏,车顶还焊了个简易行李架。
路上积雪很厚,车开得慢。五公里路,开了一个多小时。
劳保用品仓库在城南老工业区边缘,是个独栋的三层楼。大门锁着,但锁已经生锈。范二毛用撬棍撬开,里面黑乎乎的,一股霉味。
手电光照进去,灰尘在光束里飞舞。
仓库里堆满了箱子,从地面堆到天花板。工作服,安全帽,手套,防寒靴,棉被,睡袋……全是过冬的好东西。
“发财了。”陈浩眼睛都亮了。
“别高兴太早。”范二毛提醒,“先检查有没有丧尸。”
六个人分成两组,范二毛带一队,苏沐雪带一队,从仓库两头开始排查。手电光扫过堆积如山的货箱,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
仓库很深,走了五十多米,还没到头。
突然,苏沐雪那边传来一声低喝:“有动静!”
所有人停下,举起武器。
安静了几秒,然后——
“喵。”
一只瘦骨嶙峋的橘猫从货箱后面钻出来,警惕地看着他们。它身上脏兮兮的,但还活着。
“吓我一跳。”一个小伙子松了口气。
范二毛却没放松。猫能活下来,说明仓库里可能有食物,或者……有其他东西。
“继续。”
又走了二十米,到了仓库最深处。这里堆的是大型设备:柴油取暖器,燃油锅炉,工业风扇。
范二毛正要检查,突然听到一声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不是猫。
他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慢慢朝声音来源走去。手电光照过去,是一排铁柜子,像更衣柜。
声音是从柜子里传出来的。
范二毛示意其他人散开,自己走到柜子前。柜门锁着,但锁眼生锈了。他举起撬棍,正要撬——
柜门突然从里面被撞开!
一个黑影扑出来!
范二毛反应极快,侧身躲开,同时一脚踹在黑影腰部。黑影撞在货箱上,发出闷响,然后爬起来。
不是丧尸。
是个活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瘦得皮包骨,穿着脏兮兮的工作服。他手里握着一把扳手,眼睛通红,盯着范二毛。
“别……别过来……”男人声音嘶哑,“这里是我的……”
“我们只是来找物资。”范二毛放下撬棍,“不会伤害你。”
“骗子!”男人激动起来,“上次也有人这么说,然后抢走了我所有吃的!”
他挥舞着扳手,但手在抖。
范二毛看了眼他身后的柜子,里面铺着毯子,有几个空罐头盒,还有半瓶水。这人在这里躲了很久。
“你一个人?”苏沐雪问。
男人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他们。
范二毛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肉罐头,扔过去。罐头落在男人脚边,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捡起来,抱在怀里。
“我们拿点东西就走。”范二毛说,“你也可以跟我们走,我们有营地,有食物,有医生。”
男人犹豫了。他看着罐头,又看看范二毛,再看看其他人。最后,他慢慢放下扳手。
“你们……真的有吃的?”
“有。”
“不骗我?”
“不骗你。”
男人哭了。眼泪在脏脸上冲出两道沟。他瘫坐在地上,抱着罐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范二毛让陈浩给他水和饼干,然后开始指挥搬运物资。
保暖衣物先搬,棉被睡袋其次,取暖设备最后。六个人加上那个男人——他叫老李,是仓库管理员——一起动手,把东西一箱箱搬到车上。
两个小时,车就装满了。
“这些只是九牛一毛。”老李说,“仓库后面还有个冷库,断电前里面存了不少冻肉,不知道现在坏了没。”
范二毛眼睛一亮:“带路。”
冷库在仓库后门,厚重的铁门关着。老李输入密码——居然还有电,备用电源还在工作——门缓缓打开。
一股冷气涌出来,带着肉类的腥味。
手电照进去,里面堆满了纸箱。范二毛打开一箱,是真空包装的羊肉卷。再开一箱,是牛肉。还有整箱的鸡腿,猪肉,鱼丸。
“没坏。”老李说,“冷库保温好,断电两个月,里面还是零下五度左右。”
范二毛笑了。这是意外之喜。
他让所有人一起搬,能搬多少搬多少。车装不下,他就用空间——当然,是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收进去。
又搬了一个小时,冷库空了三分之一。车实在装不下了,连车顶行李架都绑满了箱子。
“明天再来。”范二毛决定。
一行人回到车上,老李也跟了上来。他坐在后排,怀里还抱着那个肉罐头,像抱着宝贝。
车启动,往回开。
路上,老李说了他的故事。他是仓库管理员,末日爆发时正在值班。外面乱起来,他锁了门,躲进冷库,靠着里面的存货活到现在。中间有人来过几次,抢走了一些东西,但没发现冷库。
“你一个人在仓库待了两个月?”陈浩惊讶。
“不然呢?”老李苦笑,“出去就是死。”
车开到半路,经过一片废弃的居民区。这里的积雪被踩得乱七八糟,有血迹,有碎玻璃,有烧焦的痕迹。
突然,苏沐雪喊了一声:“停车!”
范二毛猛踩刹车。
“看那边。”苏沐雪指向车窗外。
路边一栋楼的二楼窗户里,有个影子一闪而过。
不是人。
是狗。
一只灰黑色的流浪狗,体型不大,但动作快得吓人。它在二楼窗台上跳了一下,然后像箭一样射出去,落在对面楼的阳台上。
动作流畅,精准,完全不像普通狗。
更奇怪的是,楼下街上游荡着十几只丧尸,但它们对那只狗视而不见。狗从它们头顶跳过去,丧尸连头都没抬。
“它在避开丧尸。”苏沐雪低声说。
范二毛盯着那只狗。它停在对面楼顶,回头看了一眼车队,然后转身,消失在楼群后面。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车里一片安静。
“那狗……”陈浩咽了口唾沫,“有点邪门。”
不是邪门,是变异。
范二毛心里清楚。病毒影响的不只是人类,动物也会。前世他见过变异的猫,变异的鸟,变异的鼠群。但狗……这么聪明的,还是第一次见。
“开车。”他说。
车继续前进,但所有人都警惕地盯着窗外。那只狗的出现,像根刺,扎进心里。
末日里,危险不止来自丧尸和人。
还有那些活下来的,变得更强的,其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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