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当中，也有他们的人。”
楚诗雨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风雪声盖过。但范二毛听清了，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耳朵里。
他盯着楚诗雨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但瞳孔深处，有一闪而过的疲惫和……愤怒？
“谁？”范二毛问。
“不知道。”楚诗雨摇头，“只知道有人把情报卖给鸿盛，出卖我们的人，出卖适配者的位置。我们之前组织的三次营救行动都失败了，每次都像被提前知道了计划。”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飘舞的雪花：“死了十七个人，都是好兵。最后那次，我们的人刚进建筑就被包围，子弹从四面八方打过来。只有两个人活着回来，一个重伤，一个疯了，一直念叨‘有内鬼’。”
范二毛没说话。他知道这种感觉，前世被女友和富二代男友联手背叛时，也是这种被人在背后捅刀子的感觉。
“所以你找到我们，不只是因为我们是适配者。”他说，“还因为我们在你们的体系之外，内鬼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对。”楚诗雨转身，“你们是个变量，一个意外。鸿盛的名单上有你们，但他们的内线没向基地报告你们的具体位置。这说明内鬼的权限有限，或者……你们还不够重要。”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点伤人。但范二毛不在意，他在意的是现实。
“你要我们帮你钓出内鬼？”
“不完全是。”楚诗雨走回桌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我要你们帮我完成任务，用你们的方式。不按计划，不按流程，让内鬼来不及反应。”
“风险很大。”
“末日里什么事风险不大？”楚诗雨反问，“待在基地里也可能被内鬼出卖，出来执行任务也可能被丧尸咬死。至少现在，我们有一个共同目标——搞垮鸿盛。”
范二毛沉默了。他在心里快速盘算，楚诗雨说得没错，他们有共同敌人。但合作的基础不能只靠这个，还需要更多。
“我需要更多信息。”他说，“关于病毒，关于适配者，关于你们掌握的一切。我不能带着我的人去送死，连对手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
楚诗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从战术背心的内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东西——U盘，金属外壳，尾部有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这是加密U盘。”她把U盘放在桌上，“里面是目前军方掌握的所有病毒资料，包括基因序列、传播模型、初期病例报告。还有一些……关于适配者的实验数据。”
范二毛没去拿U盘，而是问：“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这是最高机密。”楚诗雨手指按在U盘上，“按照规定，我不能把它交给非军方人员。但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你们连病毒是什么都不知道，去了也是送死。”
她顿了顿：“不过，有条件。”
“说。”
“第一，U盘只能由林雨晴医生看，她是专业人士，能看懂。第二，看完后U盘必须销毁，不能留下任何拷贝。第三，你们必须保证，这些信息不泄露给第三方。”
范二毛想了想，点头：“可以。”
楚诗雨把U盘推过来。范二毛拿起来，U盘很轻，金属外壳冰凉。他掂了掂，然后放进自己口袋。
“现在说说你们的计划。”楚诗雨重新坐下，“北郊生物研究所，你们侦察过，应该知道大致情况。我们需要在明天凌晨四点行动，那时候是他们换岗的时间，守卫最松懈。”
“你们的内应呢？”
“研究所后厨有个杂工，是我们的人。”楚诗雨从文件里抽出一张手绘地图，“他会在凌晨三点五十分打开西侧小门，门打开后只能维持五分钟，然后会自动锁死。”
地图画得很详细，建筑轮廓、守卫位置、摄像头分布都标出来了。范二毛仔细看，发现研究所的结构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地上三层，地下还有两层。
“地下是关押区？”他指着地图上的标注。
“对。”楚诗雨脸色凝重，“根据内应传出的消息，地下二层有十二间牢房，关着至少三十个适配者。地下一层是实验室，他们在那里……做实验。”
“什么实验？”
“不知道具体内容，但内应说每天都有惨叫声，还有人被拖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成人形。”楚诗雨的声音变冷，“鸿盛在测试适配者的极限，或者说，在测试病毒与人类基因融合的极限。”
范二毛想起自己手臂上的蓝色纹路，心里一阵发寒。
“行动计划分三步。”楚诗雨继续，“第一步，我的人负责解决外围守卫和摄像头。第二步，你们的人和我一起进入建筑，直奔地下二层。第三步，救人，撤退。”
“听起来太简单了。”
“计划越简单越不容易出错。”楚诗雨说，“而且我们有优势——内应会提前切断地下二层的警报系统，给我们争取十五分钟时间。十五分钟内，我们进得去，出得来。”
范二毛在心里计算时间。十五分钟，从进入建筑到救出三十个人，再撤出来，时间很紧。
“如果人太多，一次撤不完呢？”
“那就分批。”楚诗雨早有准备，“能自己走的先走，不能走的我们抬。地下二层有备用出口，通往后山的防空洞，那里有我们接应的车辆。”
“车辆能装下三十个人？”
“两辆卡车，够装。”楚诗雨在地图上指了指后山位置，“从这里到我们的临时安全屋，车程二十分钟。安全屋有医疗设备，有食物，至少能让救出来的人喘口气。”
范二毛看着地图，思考着每一个环节可能出问题的地方。守卫、摄像头、警报、人质状态、撤退路线……每一个环节都可能要命。
“我需要看看U盘里的资料。”他站起来，“如果病毒有我们不知道的特性，可能会影响行动。”
“可以。”楚诗雨也站起来，“我给你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我需要你的答复——去，还是不去。”
范二毛点头，拿着U盘离开工作间。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雪还在下，仓库那边传来人声和火光。陈浩在组织人检查武器，苏沐雪在演示战术动作，几个年轻人在认真学。
范二毛走进仓库，找到林雨晴。她正在整理医疗箱，把绷带、止血粉、消炎药一样样摆好。
“林医生，有事找你。”范二毛低声说。
林雨晴抬头，看到他的表情，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怎么了？”
两人走到仓库角落，这里有个小隔间，平时存放药品。范二毛关上门，从口袋里掏出U盘。
“楚诗雨给的，军方掌握的病毒资料。”他说，“她让你看，看完销毁，不能拷贝。”
林雨晴接过U盘，手指有些颤抖。她是医生，对病毒本身有本能的恐惧，但也有本能的求知欲。
“有电脑吗？”
范二毛从空间里取出一台笔记本电脑——这是他在末日爆发前采购的，一直没怎么用。林雨晴接过去，开机，插入U盘。
屏幕亮起，弹出一个密码框。
“密码是多少？”林雨晴问。
范二毛愣了一下，楚诗雨没给密码。他正要出去问，林雨晴突然说：“等等，我试试。”
她输入自己的生日——不对。又输入几个常见的密码组合——都不对。
“她应该会给提示。”范二毛说。
话音刚落，电脑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密码框消失，直接进入了文件系统。看来U盘有某种自动识别机制，或者……远程控制。
林雨晴顾不上多想，立刻打开文件夹。
里面文件很多，分门别类：“病毒基因序列”、“传播模型”、“病例报告”、“实验数据”、“适配者分析”……
她先点开“病毒基因序列”。屏幕上出现密密麻麻的基因编码图，红色、蓝色、绿色的线条交织成复杂的网状结构。林雨晴快速浏览，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眼睛紧盯着屏幕。
“这是……狂犬病毒变种，但基因被编辑过。”她喃喃道，“这里，还有这里，有人工插入的片段……目的是增强神经亲和性和空气传播能力。”
她又点开“传播模型”。这是三维动态图，模拟病毒在城市中的传播路径。红色代表感染区域，像墨水在水里扩散，迅速覆盖整个城市模型。
“初期潜伏期三到七天……”林雨晴看着数据，“但传播速度比预想的快三倍……等等，这是什么？”
她突然停住，眼睛瞪大。
范二毛凑过去看，屏幕上显示的是另一组数据，标注着“第二代病毒特征”。
“第二代？”他皱眉。
林雨晴点开文件。里面是新的基因序列图，和第一代很像，但有几个关键节点变了。下面的文字说明写着：
“病毒在传播过程中发生自然变异，第二代变种潜伏期显著缩短，感染症状加剧。实验室数据显示，第二代病毒潜伏期缩短至24-48小时，部分极端病例显示，感染到发病仅需12小时。”
“24小时……”范二毛心里一沉。
如果病毒进化到这种程度，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人今天被感染，明天就可能变成丧尸。意味着幸存者更危险，因为连缓冲时间都没有。
“还有更糟的。”林雨晴声音发颤，她点开另一个文件，“看这里……病毒在适配者体内会加速变异。适配者的血液样本显示，病毒与宿主基因融合后，会产生新的变种……”
她快速翻页，屏幕上出现一组对比图。左边是普通感染者的病毒样本，右边是适配者的病毒样本。右边的结构更复杂，更……活跃。
“这些适配者……”林雨晴盯着屏幕，脸色越来越白，“他们不只是携带者，他们是……培养皿。病毒在他们体内进化，然后通过血液、体液传播出去……”
她抬起头，看向范二毛，声音几乎听不见：
“病毒在进化。第二代潜伏期缩短到24小时……而我们，我们这些适配者，可能正在制造第三代。”
窗外，风雪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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