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那行字，像钉子一样钉在眼睛里。
范二毛盯着自己的名字，盯着“原型体（已激活）”那几个字，盯着“危险等级：极高”和“处理建议：立即回收”。脑子里嗡嗡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炸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臂——蓝色纹路在衣服下面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屏幕上的文字。
“往……往下翻。”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干。
唐小雅的手在抖，但她还是拖动鼠标，往下滚动。
屏幕上的名单很长，密密麻麻几百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编号，自己的信息，自己的“适配类型”。
范二毛强迫自己冷静，快速浏览。
名单是按照编号排序的，HSP-001到HSP-500。他的编号是HSP-001，排在第一个。
但当他看向名单的排序方式时，发现不对劲——名单默认是按“适配类型”分组排序的。他切换到按“编号”排序，名单顺序变了。
排在第47位的，是范二毛。备注：“疑似空间相关异能，需进一步验证”。
排在第89位的，是林雨晴。备注：“医学天赋，血液含微弱抗体，有研究价值”。
往下翻，苏沐雪排在第132位，备注：“前特种部队格斗教官，身体素质优异，疑似体能增强型适配者”。
唐小雅排在第157位，备注：“神经反应速度异常，信息处理能力超常，疑似神经增强型适配者”。
“我们……”林雨晴开口，声音很轻，“都在上面。”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四个人，都在鸿盛的名单里。
范二毛继续往下翻。名单上有男有女，年龄从十几岁到五十多岁都有，遍布东海市各个区域。有的人后面打了红叉，标注“已回收”。有的人打了问号，标注“疑似，待确认”。还有的标注“已死亡”或“已感染”。
“回收是什么意思？”苏沐雪问。
唐小雅点开一个标注“已回收”的条目。弹出一个子页面，上面有详细信息：
编号：HSP-043
姓名：王建国
年龄：42
回收日期：11月18日
回收方式：强制
当前状态：收容中
备注：适配类型“力量强化”，已注射稳定剂，送研发中心B区。
“11月18日……”范二毛算了一下，“那是末日爆发后的第四天。”
也就是说，鸿盛在末日爆发后，一直在有组织地“回收”适配者。把他们抓起来，送到研发中心，像对待实验动物一样。
“看这里。”唐小雅突然说，她指着屏幕上一个不起眼的图标，“这个文件是加密的，但加密方式很奇怪，像是……双层加密。”
她快速敲打键盘，运行另一个破解程序。几分钟后，第二个加密层被破解。
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一个新的界面。
这是名单的“核心层”。
第一页，只有十个名字。
每个名字都用红框框着，像重点标记。而且这十个名字的编号不是HSP开头，是另一个前缀：CSA。
CSA-01 到 CSA-10。
“CSA……”林雨晴皱眉，“什么意思？”
唐小雅尝试点开第一个名字，但需要更高的权限。她试了几种破解方法，都失败了。
“打不开。”她说，“需要特定的密钥或者权限等级。我现在的破解只能看到表面信息。”
范二毛盯着那十个红框名字。虽然看不到具体信息，但能看出是五个男名，五个女名。名字都很普通，张伟、李娜、王磊这种常见名字，但能被鸿盛用红框标注，肯定不简单。
备注栏只有一句话，十个名字都一样：
“核心适配者，需优先回收。代号：‘牧羊人’项目关键组件。”
牧羊人。
这个代号范二毛见过——在唐小雅破解的无线电通讯里，君方提到过“牧羊人”组织，说他们在找异能者。
现在看来，“牧羊人”可能不是组织，是鸿盛内部的一个项目代号。而这十个红框标注的人，是项目的“关键组件”。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范二毛说，“能不能查到鸿盛研发中心的具体情况？里面的布局，守卫，有什么设施？”
唐小雅点头：“我试试。他们的内部网络应该还有残留数据，我看看能不能找到建筑图纸或者安保系统信息。”
她埋头工作，手指在键盘上飞动。屏幕上不断弹出新的窗口，代码滚动。
林雨晴走到范二毛身边，低声说：“你那个‘原型体’……是什么意思？”
范二毛摇头：“不知道。但张铁军说过，鸿盛在找适配者。现在看来，他们找的不只是适配者，还有……我这种。”
“原型体。”林雨晴重复这个词，“意思是你是……样本？原始模板？”
“可能。”范二毛想起自己手臂上的蓝色纹路，想起那些长得诡异的小白菜，想起自己增强的异能，“我的基因可能和病毒有某种特殊关联。鸿盛知道这一点，所以把我列为头号目标。”
苏沐雪走过来，脸色凝重：“如果鸿盛在系统性地回收适配者，那我们这里也不安全。他们迟早会找过来。”
她说得对。张铁军只是鸿盛的外围棋子，连他都知道范二毛的存在，鸿盛高层肯定知道得更清楚。现在张铁军死了，鸿盛会怎么做？派更多的人来？还是用其他方式？
“我们需要准备。”范二毛说，“加固营地，训练人手，准备武器。如果鸿盛真的找上门，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还有这个名单。”林雨晴指着屏幕，“上面有几百个人，鸿盛不可能全部回收完。也许……我们可以找到其他人，联合起来。”
这个想法很大胆，但也有风险。名单上的人，谁可信？谁可能是鸿盛的诱饵？末日里，信任比黄金还稀缺。
“先搞清楚我们自己的情况。”范二毛说，“林医生，你研究一下我们的血液样本，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苏沐雪，明天开始加强训练，不只是男人，女人也要学，至少学会用刀和开枪。唐小雅……”
他看向还在埋头工作的女孩：“继续破解，能挖多少挖多少。特别是那十个红框名字，还有鸿盛研发中心的信息。”
唐小雅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很亮：“给我点时间，我能挖到更多。”
范二毛点头。他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十个红框名字，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牧羊人项目，核心适配者，优先回收。
鸿盛到底在策划什么？
窗外，夜色更深了。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惨白的光照在雪地上，把整个营地染成冰冷的银色。
仓库里的人们都睡了，只有巡逻的守卫还在走动。陈浩很负责，安排了四个人值班，两小时一换。
范二毛走出工作间，爬上仓库屋顶。从这里能看到整个营地——围墙在月光下像一条黑色的带子，哨塔上有人影在晃动，仓库窗户透出微弱的火光。
三天时间，这里从张铁军的野蛮营地变成了一个有秩序的幸存者社区。虽然还很脆弱，但至少有了希望。
但现在，这个希望面临新的威胁。
鸿盛。
这个藏在末日背后的影子，比丧尸更危险，比人性更黑暗。
范二毛摸出口袋里的门禁卡。白色的塑料卡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三级权限，能进入研发中心。但进去之后呢？里面有什么在等着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些事必须面对。鸿盛知道他的存在，知道他的一切。逃避没用，只能迎上去。
“范哥。”
陈浩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他爬上来，手里拿着两个罐头：“还没睡？”
“看看。”范二毛接过罐头，是红烧肉罐头，油汪汪的。
两人坐在屋顶上，打开罐头，用叉子吃。肉很咸，但在末日里已经是美味。
“今天大家干得不错。”陈浩说，“围墙修好了东侧，西侧明天也能完工。训练那边，苏姐教得很认真，几个小伙子学得很快。”
范二毛点头：“你做得也很好。”
陈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范哥，我有个事想说。”
“说。”
“今天清点物资的时候，我发现……仓库里有些东西不对劲。”陈浩压低声音，“那些鸿盛的应急储备箱，有的被打开过。”
范二毛停下叉子：“什么意思？”
“箱子封装是完好的，标签也没动，但我检查的时候发现，有的箱子底部有细微的撬痕。”陈浩说，“不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而且里面的东西……数量对不上。”
“少了什么？”
“不知道。”陈浩摇头，“我没有开箱前的记录，不知道里面原来有什么。但按标签上的清单，每个箱子的物品数量和重量应该是固定的。我称了几个箱子，重量有细微差别。”
范二毛皱眉。有人动过这些箱子，而且手法很隐蔽，重新封装得几乎看不出破绽。
“谁有机会接触这些箱子？”
“很多人。”陈浩说，“张铁军在的时候，这些东西就放在地下室。他手下的人都能进去。现在……我们搬运的时候，也有很多人经手。”
“继续观察。”范二毛说，“别声张，暗中留意。”
陈浩点头。
两人吃完罐头，范二毛让他去休息，自己继续留在屋顶。
月光下，营地安静得像幅画。
但范二毛知道，这份安静只是表象。地下室里被动过的箱子，鸿盛的适配者名单，那十个红框标注的核心适配者，还有自己那个“原型体”的身份……
所有这些，像一张网，正在慢慢收紧。
而他，就在网的中心。
远处，城市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嘶吼。
不是丧尸，是某种动物。像狼，但更凄厉。
范二毛站起来，看向声音方向。
月光下，有什么东西在城市的废墟间移动。很大，很快，一闪而过。
他握紧了手里的刀。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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