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整顿后的第三天，雪停了，出了太阳。
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气温回升到零下五度，对末日里的冬天来说，这已经算是好天气了。物流园区的空地上，人们在忙碌——铲雪的、修围墙的、清点物资的，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雾。
范二毛站在仓库屋顶，看着下面。
陈浩带着五个年轻男人在加固围墙，用的是从园区各处拆下来的铁皮和钢筋。苏沐雪在旁边指导，她瘸着腿，但声音很亮，每个动作都讲得很细：“钢筋要斜着插，埋深半米，雪化了会冻实。铁皮焊牢，接缝处用铁丝绞紧，别留缝隙。”
几个男人学得很认真。末日里，围墙就是命，没人敢马虎。
仓库里面，林雨晴在整理医疗区。她把地下室搬上来的药品分类，抗生素、止痛药、纱布、消毒液，分门别类放好。几个女人在旁边帮忙，其中有个中年妇女以前是护士，被林雨晴任命为助手。
“发烧的站左边，外伤的站右边。”林雨晴声音平静，“一个一个来，别挤。”
排队的人有十几个。冻伤的、感冒的、还有之前被张铁军的人打伤的。林雨晴处理得很快，清洗、消毒、上药、包扎，动作干净利落。那个护士助手跟着学，很快就能独立处理简单伤口了。
角落里，唐小雅坐在一张破桌子前，面前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堆乱七八糟的电子设备。这些都是她从园区各个办公室搜刮来的，有的屏幕碎了，有的键盘缺键，但经过她一番捣鼓，居然都能用。
她在搭建通讯网络。用一台老式路由器做中继，连上园区里还能用的监控摄像头，画面显示在最大的那台笔记本上。虽然只有六个摄像头还能工作，但至少能覆盖园区大门和几个关键角落。
“范哥。”陈浩爬上来，抹了把汗，“围墙今天能修完东侧，西侧得明天。人手不够，工具也不够。”
范二毛从空间里取出几把铁锹和锤子：“先用这些。人手……下午开会，我安排。”
他跳下屋顶，走进仓库。人们看到他，都停下手里的话，眼神里有敬畏，也有期待。三天时间，足够他们看清楚这个新首领和张铁军不一样——规矩严，但公平；话不多，但说话算数。
午饭时间，范二毛让陈浩把所有人都叫到仓库中央。二十三个人，加上范二毛、苏沐雪、林雨晴、唐小雅，一共二十七人。
“从今天开始，我们实行贡献点制度。”范二毛开门见山，“干活的人得点，不干活的没点。一点贡献换一顿饭，或者换其他物资。”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小本子和一盒圆珠笔，交给陈浩：“你负责记录。每天干什么活，干多少，记清楚。晚上凭记录领点。”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点头，有人皱眉，但没人敢反对。
“具体分工。”范二毛继续说，“林雨晴负责医疗和种植。所有药品、医疗用品归她管。另外，我们要在室内种菜，需要人手，自愿报名，算贡献点。”
林雨晴站出来，简单说了种菜的计划——用仓库里清出来的空房间，弄无土栽培，种小白菜和萝卜。几个女人举手报名。
“苏沐雪负责战斗训练和防卫。”范二毛说，“所有武器归她管。每天下午两小时训练，学用武器，学防身。所有十六岁到五十岁的男人必须参加，女人自愿。”
苏沐雪往前一步，目光扫过人群：“训练很苦，但能保命。不想学的可以不学，但遇到危险别指望别人救你。”
这话说得很硬，但没人反驳。末日里，能打确实比什么都重要。
“唐小雅负责信息和电子。”范二毛看向角落，“修设备，搞通讯，监控营地周边。需要什么零件，报上来，我想办法。”
唐小雅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小声说：“我还需要……一台发电机。笔记本电脑电池撑不了多久。”
“下午给你。”范二毛说。
“陈浩负责日常管理和物资分配。”范二毛最后说，“我不在的时候，他代我管事。有意见可以提，但决定下了就得执行。”
陈浩愣了下，显然没想到会被委以重任。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用力点头：“范哥放心，我一定干好。”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这是范二毛从堡垒带来的经验——末日里，人不能闲着，一闲就生事。得让他们忙起来，有目标，有希望。
下午，营地运转起来。
东侧围墙边，苏沐雪带着十个男人训练。她先教最简单的——怎么握刀，怎么发力，怎么砍丧尸的脖子。用的是木棍代替刀，但动作要标准。
“手腕要稳，腰要转，力从脚起。”苏沐雪示范，一棍劈在木桩上，木屑飞溅，“不是用手臂的力，是用全身的力。再来！”
男人们跟着练，一开始动作歪歪扭扭，但没人偷懒。苏沐雪一个个纠正，很严格，但该夸的时候也夸：“对，就这样！老李，你学得最快！”
那个叫老李的中年男人咧嘴笑了，练得更起劲。
仓库里，林雨晴带着五个女人在布置种植区。她们把几个空房间打扫干净，铺上塑料布，架起从园区找来的货架。种子是范二毛从堡垒带来的——那些长了蓝色纹路的小白菜种子，林雨晴想试试在普通环境里种会怎么样。
“营养液按这个比例配。”林雨晴在纸上写配方，“每天光照十四小时，温度控制在二十度左右。谁负责哪片区域，记清楚，死了苗要扣贡献点。”
女人们很认真，有人还找了小本子记笔记。
唐小雅的工作间最安静。她得到了那台发电机——小型的柴油发电机，范二毛从空间里取出来的。接上线，发电机的嗡嗡声响起，三台笔记本电脑同时亮屏。
她先修复了园区的内部网络。虽然外网断了，但局域网还能用。她把所有能用的摄像头都接进来，监控画面从六个增加到十一个，基本覆盖了整个园区。
然后她开始尝试连接外部的无线电信号。用从张铁军办公室找到的短波电台，接上电脑，写了个解码程序。
“有信号。”唐小雅突然说。
范二毛走过来：“什么信号？”
“加密的无线电广播，频率很偏，但信号很强。”唐小雅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正在破解……需要时间。”
她工作的样子很专注，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嘴唇抿成一条线。范二毛没打扰她，转身去检查围墙进度。
傍晚，贡献点制度第一次结算。
陈浩拿着小本子，一个个念名字和点数：“老李，修围墙四点，训练两点，共六点。可以换三顿饭，或者换其他物资。”
老李想了想：“换两顿饭，剩下的四点存着。”
“王婶，做饭两点，打扫一点，照顾伤员一点，共四点。换两顿饭。”
王婶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她拿着换来的两个罐头和两包饼干，手有点抖：“真……真的给我？”
“按规矩来。”陈浩说，“明天继续干，还有。”
二十三个人，每个人都拿到了至少一顿饭的食物。没人闹事，没人抱怨——末日里，能吃饱，有地方睡，已经很好了。
晚饭后，范二毛回到堡垒。林雨晴和苏沐雪也回来了，唐小雅说要加班，留在营地继续破解信号。
堡垒里很安静。种植槽里的小白菜又长高了一截，叶子上的蓝色纹路在灯光下若隐若现。范二毛检查了一遍防御系统，一切正常。
“今天怎么样？”林雨晴问。
“还行。”范二毛说，“至少没出乱子。”
“那个陈浩，你觉得可靠吗？”苏沐雪问。
“观察观察。”范二毛说，“现在没人可用，只能先用着。你多留意他。”
苏沐雪点头。
夜里十点，对讲机响了，是唐小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范哥，破解出来了！你快来！”
三人立刻返回营地。
唐小雅的工作间里，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长串数据。她眼睛发亮，手指指着屏幕：“我破解了鸿盛内部网络的残留数据！他们的服务器应该还没完全瘫痪，有部分数据还能访问！”
“什么数据？”范二毛问。
“很多……员工档案，实验记录，物资清单……”唐小雅滚动页面，“还有这个——‘适配者名单’！”
她点开一个加密文件。破解程序运行了几秒，文件打开。
屏幕上出现一个表格。第一列是编号，第二列是姓名，第三列是年龄，第四列是地址，第五列是……“适配类型”。
名单很长，有几百行。唐小雅滚动到中间，突然停住。
“等等……”她声音变了。
范二毛凑近看。
屏幕中央，有一行数据：
编号：HSP-001
姓名：范二毛
年龄：28
地址：东海市松江区明华路77号3栋402
适配类型：原型体（已激活）
下面还有备注：基因序列匹配度99.7%，异能类型：空间存储、感知增强。危险等级：极高。处理建议：立即回收。
范二毛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的手按在桌子上，指关节发白。屏幕上的字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鸿盛有他的档案，有他的详细资料，甚至知道他的异能。
“往……往下翻。”他声音干涩。
唐小雅滚动页面。
后面还有很多名字，有的打了红叉，标注“已回收”。有的打了问号，标注“疑似”。还有的……
编号：HSP-012
姓名：林雨晴
适配类型：抗体生成者（已激活）
编号：HSP-019
姓名：苏沐雪
适配类型：体能增强者（疑似）
编号：HSP-028
姓名：唐小雅
适配类型：神经反应增强者（疑似）
三个人，全在名单上。
工作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和四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窗外，夜色浓重。
雪又开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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