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军的骨灰扫进铁桶里时，天还没亮。
范二毛站在堡垒入口，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雪地。雪停了，但风还在刮，卷起地上的积雪，像一层薄雾在月光下飘。远处，物流园的方向一片死寂，连火光都没了。
“得去看看。”他说。
苏沐雪站在他旁边，已经穿戴整齐：“我去吧，你留下休息。”
“一起去。”范二毛从空间里取出武器和装备，“营地还有二十多人，大多是普通人，但谁知道里面还有没有张铁军的死忠。你一个人去太冒险。”
唐小雅抱着电脑走过来：“我能帮忙。可以用无人机先侦察一下。”
“你留在堡垒。”范二毛说，“林医生也需要人帮忙清理……那个东西。”他指了指角落的铁椅子，上面还残留着烧焦的痕迹和铁链。
唐小雅点头，没坚持。她看了眼范二毛，又看了眼苏沐雪，小声说：“小心点。”
十五分钟后，两人出发。
雪地里走路很累，深一脚浅一脚。范二毛的左臂还在隐隐作痛，蓝色纹路没有消退，只是颜色淡了些，像水渍一样印在皮肤上。苏沐雪走在前面，步伐很稳，但范二毛能看出来她右腿的伤还没好利索——动作有点僵硬。
三公里路，走了快一个小时。天蒙蒙亮时，物流园区的围墙出现在视野里。
大门敞开着，没有守卫。里面空荡荡的，雪地上乱七八糟全是脚印，还有拖拽的痕迹。几个帐篷被烧毁了，只剩焦黑的骨架在风里摇晃。
“人跑了？”苏沐雪压低声音。
范二毛摇头，指了指园区中央那个最大的仓库：“在那里。”
仓库门关着，但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火光，还有人影晃动。门口堆着些杂物，像是临时做的障碍物。
两人悄悄靠近，绕到仓库侧面。那里有个通风口，范二毛爬上去，透过缝隙往里看。
仓库里挤满了人。男男女女，大概二十来个，都穿着厚衣服，围坐在几堆篝火边。大部分人脸上带着恐惧和疲惫，有几个女人在哭，声音压得很低。角落里堆着些行李和铺盖，显然是临时搬进来的。
没有武器，至少没看到明面上的武器。人群里有几个青壮年男人，但都低着头，没人说话。
范二毛滑下来，对苏沐雪说：“大部分是普通人，看起来吓坏了。”
“怎么处理？”苏沐雪问。
范二毛想了想：“直接进去。你掩护我。”
两人走到仓库大门前。范二毛抬手敲门——不是敲，是拍，拍得很响。
里面立刻安静了。几秒后，一个颤抖的声音问：“谁……谁啊？”
“范二毛。”他报上名字。
里面又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挪动障碍物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二十多岁，瘦得颧骨凸出，眼睛里有血丝。
“你……你是来杀我们的吗？”年轻人问。
范二毛看着他：“张铁军死了。我不是来杀人的。”
门完全打开。仓库里的人都站起来，看着门口。眼神复杂——有恐惧，有警惕，也有一丝……希望？
范二毛走进去，苏沐雪跟在后面，枪口朝下，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范二毛走到仓库中央，环视四周。这里原来是个货物中转站，空间很大，挑高六米，屋顶挂着几盏应急灯，光线昏暗。空气里有股霉味和汗味，还有柴火燃烧的烟味。
“张铁军死了。”他重复了一遍，“以后这里，我说了算。”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下文。
“我不是张铁军。”范二毛继续说，“我不需要奴隶，也不需要打手。但我需要能干活、守规矩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愿意留下的，可以留下。但有几个规矩。”
“第一，所有武器上交，统一保管。需要用的时候再申请。”
“第二，按劳分配。干活的人有饭吃，不干活的没饭吃。没有特权，没有例外。”
“第三，禁止私斗，禁止欺凌，尤其是对女性。违反者，驱逐。”
人群里响起窃窃私语。有人松了口气，有人皱眉，但没人敢大声说话。
“第四，”范二毛提高声音，“如果发现有人跟鸿盛有联系，或者用过那种蓝色药剂，立刻报告。隐瞒不报的，后果自负。”
这句话让几个人脸色变了。范二毛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现在，选择吧。”他说，“愿意留下的，站左边。想走的，站右边，我可以给你们三天口粮，天亮后自行离开。但先说清楚——外面零下十几度，丧尸没死绝，走出去能不能活，看你们自己。”
人群犹豫了。几个女人互相看了看，慢慢挪到左边。接着是几个老人，然后是那些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人。
最后，所有人都站到了左边。
那个开门的年轻男人走到范二毛面前，低下头：“我叫陈浩，以前在园区做装卸工。我……我愿意留下。”
范二毛看着他：“为什么？”
陈浩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我老婆……被张铁军的人打死了，因为不肯……不肯陪他们。我想活着，给她报仇，但现在仇人死了，我……我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他说着，声音哽咽了。
范二毛沉默了几秒，拍拍他肩膀：“先活着。活着才有以后。”
接下来是整顿。
苏沐雪负责收缴武器——其实没多少，就几把砍刀、钢管、还有两把土枪。张铁军把好武器都带走了，剩下的都是破烂。
范二毛让陈浩带人在仓库里清点物资。结果让人意外——张铁军的仓库被范二毛搬空了，但这个仓库底下还有个地下室，入口被一堆杂物挡着，平时没人注意。
搬开杂物，露出个铁门。锁着，但锈蚀严重。陈浩用撬棍撬开，一股霉味涌出来。
范二毛打着手电筒下去。地下室不大，三十平米左右，但堆满了东西。
成箱的罐头、压缩饼干、瓶装水。医疗用品箱，上面印着红十字。还有燃料桶、工具、甚至有几台小型发电机。
都是好东西，但最让范二毛注意的是箱子上的标签。
白底黑字，印着公司logo和字样：
鸿盛生物科技集团
应急物资储备
批次：HS-XXXX-09
保质期：36个月
生产日期是XXXX年9月——末日爆发前两个月。
范二毛蹲下身，检查箱子。封装完好，没有被打开过。他数了数，这样的箱子有五十多个，占了地下室一半空间。
“这些……”陈浩也下来了，看到标签，脸色变了，“是张铁军藏的吗？”
“不是藏。”范二毛说，“是早就放在这里的。鸿盛在末日爆发前，就在这里准备了应急物资。”
他想起了张铁军的话——鸿盛招募安保人员，分发药剂，布置任务。现在看来，连物资都提前准备好了。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末日。
范二毛站起来，对陈浩说：“把这些都搬上去，清点登记。食物按人头分配，医疗用品集中保管，燃料和发电机先放着，等我安排。”
回到地面，天已经大亮了。雪地反射着阳光，刺得人眼睛疼。仓库里的人们在陈浩的指挥下开始搬运物资，看到那么多食物，不少人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苏沐雪走到范二毛身边，低声说：“二十三个人，八个女的，十五个男的。大部分是园区的工人和家属，有三个是附近小区的幸存者，被张铁军抓来的。初步观察，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那个陈浩呢？”
“装卸工，二十六岁，本地人。老婆确实死了，尸体我让他们指认了，埋在园区东边的雪地里。看起来没问题。”
范二毛点头。他看着那些忙碌的人，心里盘算着怎么安排。
二十三个人，要吃饭，要保暖，要安全。堡垒住不下，得把这里重新整修。围墙要加固，哨塔要重建，还得制定值班表。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里，会不会有鸿盛的暗桩？张铁军能拿到药剂和任务，别人也可能拿到。
“先让他们吃饱。”范二毛说，“然后你挑几个看起来可靠的，组织起来。男的负责警戒和修围墙，女的负责做饭和整理。老人和体弱的做点轻活。”
“明白。”苏沐雪顿了顿，“你真要接手这个摊子？”
范二毛看着远处白茫茫的雪原，沉默了一会儿。
“末日里，一个人活不长。”他说，“张铁军说得对，只是他的方式错了。我们需要人，需要同伴，需要可以信任的后背。”
他转头看苏沐雪：“你觉得呢？”
苏沐雪想了想，点头：“但信任需要时间。得慢慢来。”
“那就慢慢来。”
两人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雪地里忙碌的人们。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像是给这个灰暗的末日世界镀了层虚假的金边。
陈浩跑过来，脸上带着兴奋：“范哥，清点完了！罐头三百箱，压缩饼干两百箱，水五百桶，够咱们吃三个月！还有药品、燃料……”
他说着说着，突然停住，看着范二毛：“范哥，谢谢你。真的。”
范二毛拍拍他肩膀：“去忙吧。下午开始修围墙，你带人。”
陈浩用力点头，跑回去了。
苏沐雪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希望他是真的。”
“希望吧。”范二毛说，“但我们得做好最坏的准备。”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门禁卡。鸿盛研发中心，二十公里外。那里有答案，也有更多的危险。
但眼下，先得把这个营地稳住。
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粒子在风里打转，像是永远下不完。
仓库里，人们生火做饭，食物的香味飘出来。有人笑了，虽然笑声很轻，但在死寂的末日里，像是一点微弱的光。
范二毛转身走进去。路还长，但至少今天，这些人能吃饱饭，能睡个安稳觉。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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