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军手背上的黑色纹路像活的一样在皮肤下蠕动。
不是血管，范二毛看得清楚。那东西更粗，更黑，像某种寄生在皮下的藤蔓，从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还在往上爬。纹路鼓胀着，随着张铁军的呼吸微微起伏，仿佛有生命。
“看到了吗？”张铁军抬起双手，在雪光下展示那些诡异的纹路，“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他说话时声音变了，变得更低沉，带着某种砂纸摩擦的质感。脸上的那道疤也在微微抽搐，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范二毛后退一步，枪口对准张铁军。他的左臂灼痛加剧，蓝色纹路和黑色纹路在雪夜里形成诡异的对照——一个在发光，一个在蠕动。
“你注射了什么？”范二毛问。
张铁军咧嘴笑了，露出泛黄的牙齿：“不是注射，是进化。你以为就你能有特殊能力？末日是筛子，筛掉废物，留下强者。而我……”
他握紧拳头。
指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爆响，不是普通的关节响，是那种骨头在生长的声音。黑色纹路瞬间鼓胀了一圈，像充了气。
“我是被选中的。”
话音未落，张铁军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不正常。十米距离，眨眼就到。不是跑，是扑，像野兽捕食。
范二毛抬枪射击，但张铁军在子弹射出前就侧身躲开。不是预判，是速度——他的神经反应速度超越了常人。
枪口刚移过来，张铁军已经冲到面前。他没用手里的砍刀，直接一拳砸过来。
范二毛举枪格挡。
“砰！”
不是肉体撞铁的声音，是金属变形的声音。步枪枪身在那一拳下弯折，巨大的力量把范二毛整个人砸飞出去。
他摔在五米外的雪地里，胸口闷痛，喉咙发甜。低头看枪——95式自动步枪的钢制枪身，弯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像被液压机压过。
这一拳的力量，至少五百公斤。
张铁军甩了甩手，黑色纹路在手背上跳动：“疼，但爽。知道疼，说明我还活着。”
他一步步走过来，雪在脚下嘎吱作响。身后那几个死忠想跟上，被他挥手制止：“都别动，这是我的猎物。”
范二毛扔掉废枪，从空间里取出另一把——霰弹枪刚才用完了，现在只剩手枪。他拔出格洛克17，上膛。
“手枪？”张铁军笑得更狰狞了，“那玩意儿对我没用。”
他又冲过来。这次范二毛没开枪，他盯着张铁军的动作，在对方冲到三米距离时，突然从空间里取出一面防爆盾牌。
两米高，一米宽，三十公斤重的钢化玻璃盾牌，凭空出现在两人之间。
张铁军收势不及，一拳砸在盾牌上。
“轰！”
盾牌没碎，但巨大的冲击力让范二毛连人带盾滑出去三米，雪地里犁出两道深沟。盾牌表面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钢化玻璃呈蛛网状裂开，但没穿透。
张铁军愣了愣，看着自己的拳头。皮肤破了，流出的血是暗红色的，粘稠得像沥青。黑色纹路在伤口周围蠕动，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
“有意思。”他甩掉手上的血，看向范二毛，“你这能力，比我的实用。”
范二毛没说话。他在喘气，左臂的灼热已经蔓延到了肩膀，像有烙铁在烫。他知道，异能使用过度了，再这么下去，身体会先崩溃。
“但实用不等于强。”张铁军活动脖子，颈椎发出咔吧声，“力量，速度，恢复力——这才是末日里活下去的资本。你那点小把戏，最多算个魔术。”
他弯腰，双手抓住路边一辆废弃的轿车——老款桑塔纳，空车重一吨二。
然后，在范二毛震惊的目光中，张铁军把那辆车举了起来。
不是抬，是举。双手托住底盘，腰腿发力，整辆车离地半米。轮胎空转，积雪簌簌落下。
张铁军的脸憋得通红，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脖子上，像黑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暴起。他咆哮一声，把车朝范二毛砸过来。
范二毛扔下盾牌，朝侧面扑倒。
“轰——！”
轿车砸在刚才他站的位置，雪泥四溅，铁皮变形。挡风玻璃炸碎，零件散落一地。
张铁军喘着粗气，黑色纹路在缓缓消退，但眼睛更红了：“看到没？这才叫力量。”
范二毛从雪地里爬起来，耳朵嗡嗡作响。他看着那辆变形的车，心里飞快计算——一吨二，举起来，扔出去。这已经不是人类的力量了。
“你坚持不了多久。”范二毛突然说。
张铁军眯起眼：“什么？”
“你的能力，有代价。”范二毛盯着他脖子上的黑色纹路，那些东西在消退，但消退得很慢，像是不情愿，“力量增强，但消耗也大。刚才那一下，你已经到极限了。”
他说对了。张铁军的呼吸很重，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汗。黑色纹路消退到肩膀位置就停住了，不再往下退。
“那又怎样？”张铁军冷笑，“杀你，足够了。”
他又要冲过来，但这次动作明显慢了。不是故意的，是身体跟不上。
范二毛举枪，瞄准。这次他没打身体，打的是腿。
“砰！砰！”
两枪，全中。子弹打在张铁军大腿上，血花溅起。
张铁军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但他没倒下，黑色纹路瞬间涌向伤口，像无数黑虫在皮下游动。子弹被挤出来，叮当掉在雪地里，伤口止血，肌肉在蠕动愈合。
“没用的。”张铁军撑着站起来，腿上的伤口已经结痂，“除非你打爆我的头，否则……”
“砰！”
第三枪，范二毛打的是他胸口。
张铁军身体晃了晃，低头看胸口——弹孔，很深，但没穿透。黑色纹路涌过去，堵住伤口，血很快止住。
“我说了，没用。”他抬起头，眼睛里的红色更深了，“我的恢复力，比力量更强。”
范二毛盯着他。手枪弹匣里还有十发子弹，全打光也杀不死这个人。除非……
“苏沐雪！”他大喊。
五十米外，加油站方向，枪声响起。
不是点射，是连续射击。苏沐雪用全自动模式，子弹像雨点一样朝张铁军倾泻。
张铁军本能地扑倒，翻滚躲避。子弹打在他刚才站的地方，积雪炸开。
范二毛趁机后撤，朝加油站跑。苏沐雪在掩护，弹道精准地压制着张铁军和他那几个手下。
“追！”张铁军咆哮，“一个都别放跑！”
但他刚站起来，身体就晃了晃。黑色纹路消退得更快了，脸色开始发白。
“老大，你……”一个手下想扶他。
“滚开！”张铁军推开手下，咬牙追上去。但他的速度明显慢了，腿上的伤口虽然愈合，但肌肉还在疼。
范二毛跑进加油站。这是个废弃的小站，只有两排加油机和一个破败的便利店。苏沐雪和唐小雅躲在便利店后面，看到他，苏沐雪做了个手势：“这边！”
三人汇合。唐小雅抱着电脑，脸冻得发紫，但眼睛很亮：“他的力量增幅至少五倍，但生理指标紊乱，心跳过速，血压飙升，这是药物刺激的典型反应。”
“药物？”范二毛问。
“军用兴奋剂，或者更高级的东西。”苏沐雪一边换弹匣一边说，“我在部队见过类似的实验——用药物激发人体潜能，短期提升战斗力，但副作用很大，会透支生命力。”
外面，张铁军已经追到加油站入口。他没立刻进来，而是躲在加油机后面喊：“范二毛，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谈谈。”
“谈什么？”范二毛回话。
“合作。”张铁军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了些，“你有空间能力，我有力量。咱们联手，这片区域就是我们的。食物，武器，女人，要什么有什么。”
范二毛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信我。”张铁军继续说，“但末日里，没有永远的敌人。你杀了我那么多人，抢了我的物资，按说我该把你碎尸万段。但我改主意了——你值这个价。”
苏沐雪看向范二毛，摇头。唐小雅也摇头，用口型说：“他在拖延时间，等恢复。”
范二毛当然知道。他在计算距离——加油机到便利店，二十米。这个距离，张铁军全力冲刺只要两秒。
“怎么样？”张铁军问，“给个话。”
范二毛从空间里取出最后一样东西——不是武器，是个煤气罐。便利店厨房用的，还剩半罐。
他拧开阀门，气体嘶嘶地冒出来。
“你要干什么？”苏沐雪压低声音。
“赌一把。”范二毛说，“你们从后门走，去C点汇合。如果半小时后我没到……”
“别说这种话。”苏沐雪打断他，“一起走。”
“走不了。”范二毛看了眼外面，“他盯上我了。你们先走，我拖住他。”
他把煤气罐滚向加油站中央，然后举起枪，瞄准。
“范二毛！”张铁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从加油机后探出头。
范二毛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煤气罐上，摩擦出火花。
“轰——！！！”
爆炸比想象中猛烈。半罐煤气炸开，火焰冲天而起，冲击波把两排加油机都掀翻了。便利店的门窗玻璃全碎，碎片像刀子一样飞溅。
范二毛被气浪推出去，撞在墙上，眼前一黑。
等他恢复视力，加油站已经成了一片火海。火焰在雪地上燃烧，融化的雪水混着油污，流得到处都是。
张铁军呢？
范二毛挣扎着站起来，看向爆炸中心。那里没人，只有燃烧的残骸。
“咳咳……”
咳嗽声从侧面传来。范二毛转头，看见张铁军从一辆翻倒的加油机后面爬出来。他满脸是血，衣服烧焦了，但还活着。黑色纹路在皮肤下疯狂蠕动，修复着烧伤。
“妈的……”张铁军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你够狠。”
范二毛举枪，但枪里没子弹了。他扔掉枪，从空间里取出砍刀。
张铁军看着他，突然笑了：“行，那就用男人的方式解决。”
他也扔掉手里的砍刀，赤手空拳走过来。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脸上，从下巴爬到脸颊，像戴了张黑色的面具。
两人在火海中对峙。
雪还在下，落在火焰上，化成蒸汽。
“最后一件事。”范二毛说，“你的能力，到底怎么来的？”
张铁军咧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鸿盛给的‘战士药剂’，没想到吧？”
鸿盛。
这个名字像针，扎进范二毛脑子里。
张铁军趁他愣神的瞬间，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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