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盛。
这个名字在范二毛脑子里炸开,只愣了半秒——但半秒就够了。
张铁军的拳头已经到面前。不是直拳,是摆拳,从侧面砸向太阳穴。拳风刮得脸颊生疼,这一下要是挨实了,颅骨都得碎。
范二毛本能地后仰,拳头擦着鼻尖过去,带起的风都带着血腥味。他顺势后撤,但张铁军第二拳接踵而至,更快,更狠。
黑色纹路在张铁军脸上蠕动,像活着的刺青。他的眼睛完全红了,不是充血,是那种诡异的暗红色,在火光映照下像两颗烧红的炭。
“躲?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张铁军咆哮,第三拳砸向范二毛胸口。
这次范二毛没躲。他双手交叉格挡,硬接这一拳。
“砰!”
骨头对撞的闷响。范二毛整个人被砸得双脚离地,倒飞出去三米,摔在雪地里。双臂剧痛,像被铁锤砸过,手指都在抖。
但他笑了。
因为在他接拳的瞬间,左手碰到了张铁军的手腕。不是故意的,是计算好的——皮肤接触,哪怕只有零点一秒。
万物低语,发动。
不是读记忆,是直接干扰。范二毛把全部精神集中,像一根针,狠狠刺进张铁军的感知系统里。
那一瞬间,张铁军僵住了。
他的眼睛还在看范二毛,但眼神空洞了。不是失明,是混乱——大脑接收到的视觉信号突然扭曲,范二毛的身影在他眼里分裂成三个,左右晃动,像喝醉了酒。
“什么……”张铁军甩了甩头,黑色纹路在额头上跳动,“你对我做了什么?!”
范二毛从雪地里爬起来,喘着粗气。左臂的蓝色纹路灼痛得像要烧起来,鼻子一热,血流出来了。异能透支的反噬来了,但他没停。
他盯着张铁军,继续干扰。
这次是听觉。张铁军耳朵里突然响起尖锐的耳鸣,像有无数只虫子在叫,混杂着乱七八糟的人声、哭声、笑声。他捂住耳朵,但声音是从脑子里响起来的,捂不住。
“啊——!”张铁军痛苦地低吼,黑色纹路疯狂蠕动,试图抵抗这种精神干扰,但没用。范二毛的异能是直接作用在神经层面,再强的肉体强化也防不住。
就是现在。
五十米外,加油站的残骸后面,苏沐雪动了。
她从掩体后冲出来,速度快得像豹子。雪地在脚下几乎没留下脚印,这是特种部队的潜行步法,重心压得极低,动静最小。
她手里没拿枪,拿的是两根钢管——从加油机残骸上拆下来的,一米长,一端磨尖了,像简陋的长矛。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张铁军还在和脑中的幻听幻视搏斗,根本没注意到侧面有人接近。他身后的几个手下倒是看见了,想喊,但苏沐雪更快。
她冲到张铁军侧面五米处,突然加速,整个人跃起,两根钢管像毒蛇吐信,刺向张铁军的膝盖后窝。
那里是腘窝,膝关节最脆弱的地方,没有肌肉保护,只有韧带和血管。
钢管刺入。
不是捅,是刺。磨尖的钢管头穿透棉裤,扎进皮肉,准确钉在膝关节韧带上。
张铁军惨叫一声,单膝跪地。黑色纹路疯狂涌向膝盖,试图修复,但韧带撕裂不是皮肉伤,没那么容易好。
苏沐雪落地,翻滚,避开张铁军本能的反手一拳。那一拳砸在她刚才站的位置,积雪炸开一个坑。
“找死!”张铁军眼睛更红了,想站起来,但右腿不听使唤。膝盖韧带撕裂,再强的恢复力也没法立刻修复。
范二毛趁机前冲,从空间里取出一卷钢丝绳——登山用的,承重一吨。他绕到张铁军身后,把钢丝绳甩过去,套住张铁军的脖子。
“呃!”张铁军双手抓住钢丝绳,想扯断。但钢丝绳太细,勒进肉里,黑色纹路涌过来想修复,但钢丝绳卡在皮肉里,修复一点就被勒得更深。
范二毛用尽全力往后拉。苏沐雪也冲过来,抓住钢丝绳另一端,两人合力。
张铁军被勒得脸涨成猪肝色,双手拼命抓挠脖子,指甲把皮肤都抓破了,黑色纹路在伤口处蠕动,但钢丝绳越勒越紧。
“老大!”远处那几个手下想冲过来帮忙。
就在这时,加油站的废墟里,突然响起广播声。
不是音乐,是人声。很多人的声音,男女老少都有,混杂在一起,哭喊、尖叫、求救:
“丧尸来了!快跑啊!”
“围墙破了!都往西边跑!”
“救命!别丢下我!”
声音很大,是从加油站便利店屋顶的应急广播喇叭里传出来的。喇叭早就坏了,但现在响了,而且声音很逼真,像真的有很多人在逃命。
那几个手下愣住了,看向声音方向。夜色里,只能看到燃烧的废墟和漫天大雪,但那些哭喊声太真实了,让人本能地恐慌。
“是营地那边!”有人喊,“营地出事了!”
“不可能!我们出来时还好好的!”
“但声音……”
他们犹豫了。是继续救老大,还是回营地看看?
广播声还在继续,这次换成了枪声和爆炸声,还有张铁军自己的声音在喊:“顶住!都给我顶住!”
连张铁军本人都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便利店后面,唐小雅蹲在一台破旧的收音机旁,笔记本电脑连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线。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蓝光。
“音频合成完成……模拟环境音……加入恐慌情绪参数……播放。”
她按下回车键。
广播里的声音更乱了,还加入了丧尸的嘶吼声和建筑倒塌的声音。逼真得像是现场直播。
那几个手下彻底慌了。他们看看被勒得快要窒息的张铁军,又看看营地方向——虽然看不见,但那些声音让他们相信营地真的出事了。
“走!回去看看!”领头的喊了一声,转身就往营地跑。
其他人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末日里,自己的命比老大的命重要。
张铁军看着手下跑远,眼睛里的红色更深了,几乎要滴出血。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不是窒息,是愤怒。
黑色纹路突然爆发,从脖子向全身蔓延,连脸上都爬满了。他的身体开始膨胀,肌肉鼓胀,把衣服都撑裂了。
“你们……都得死……”声音从被勒住的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范二毛感觉手里的钢丝绳在变松——不是张铁军没力了,是他的脖子在变粗,肌肉在膨胀,钢丝绳勒不住了。
“苏沐雪!退!”范二毛大喊。
两人同时松手后撤。钢丝绳“啪”地一声被崩断,张铁军站起来,身高好像都高了一截,全身肌肉贲张,黑色纹路像活着的藤蔓在皮肤下游走。
但他的动作慢了。膝盖的伤还在,韧带撕裂让他的步伐踉跄。
范二毛集中最后的精神力,再次发动万物低语。这次不是干扰感知,是直接攻击——他把所有精神凝成一根针,狠狠刺向张铁军的大脑。
“啊——!!!”
张铁军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嘶吼。黑色纹路在额头上疯狂跳动,像要炸开。他的眼睛、鼻子、耳朵都开始流血,七窍流血。
肉体强化再强,大脑依然是脆弱的。
苏沐雪抓住机会,从侧面冲上去。她手里换了武器——不是钢管,是一把消防斧,从便利店工具间找到的。
她冲到张铁军身后,斧头高举,狠狠劈下。
不是劈头,是劈腿。刚才受伤的右腿膝盖。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消防斧劈进膝盖骨,卡在骨头缝里。张铁军右腿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
苏沐雪拔出斧头,第二斧劈在同一位置。
这次彻底废了。膝盖骨碎裂,韧带全断,黑色纹路想修复,但碎成十几块的骨头没法瞬间拼好。
张铁军跪在雪地里,想站起来,但右腿彻底废了,只能单膝跪着。他抬头,血从眼睛里流出来,混合着雪水,在脸上冲出两道血痕。
“我……不会……输……”他嘶吼着,双手撑地,还想用左腿站起来。
范二毛走过来,从空间里取出一根棒球棍——铝制的,很轻,但够硬。他走到张铁军面前,举起棍子。
张铁军抬头看他,眼睛里的红色在消退,黑色纹路也在缓慢退去。药剂效果到极限了。
“鸿盛……”范二毛开口,“你从哪儿拿到的药剂?”
张铁军咧嘴笑了,满嘴是血:“你……也会去的……那个地方……会吸引所有……像我们这样的人……”
“什么地方?”
张铁军没回答。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呼吸变得急促。黑色纹路退到胸口位置就停住了,像耗尽了能量。
范二毛蹲下身,开始搜他的身。口袋里没多少东西:半包压扁的香烟,一个打火机,几发步枪子弹,还有……
一张门禁卡。
塑料的,白色,印着公司的logo和字样:
鸿盛生物科技集团
安保部
访问权限:三级
卡背面有磁条和芯片,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东海市高新园区研发中心。
范二毛盯着这张卡,手有点抖。
张铁军看着他,最后的笑容扭曲而诡异:“欢迎……来到……新世界……”
然后他头一歪,不动了。
不是死了,是昏迷了。呼吸还有,但很微弱,黑色纹路完全退去,皮肤恢复正常,只是脸色惨白得像死人。
范二毛站起来,把门禁卡装进口袋。苏沐雪走过来,看了眼张铁军:“要补刀吗?”
“不。”范二毛摇头,“带回去。他知道的比我们多。”
远处,唐小雅抱着电脑从便利店后面跑出来,脸色苍白但眼睛发亮:“我……我成功了!那个广播,他们真的信了!”
范二毛看着她,突然笑了:“干得漂亮。”
唐小雅愣了愣,然后也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雪还在下。加油站的火焰渐渐熄灭,只剩黑烟在雪夜里升起。
三个人站在废墟里,看着昏迷的张铁军,看着远方的黑夜。
这一战,赢了。
但鸿盛的门禁卡在口袋里,像块烧红的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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