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报废公交车的铁皮车厢里炸开时，声音闷得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范二毛开了两枪。第一枪打中离他最近那个守卫的后心，那人哼都没哼就栽倒了。第二枪瞄准另一个守卫，但那人被枪声惊醒，本能地往旁边一滚，子弹擦着他肩膀飞过，打在铁笼子上，溅起一串火星。
守卫抬手就要开枪，范二毛比他快一步，第三枪补上，正中额头。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枪声的回音和外面风雪的呼啸。
铁笼子里的女孩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背对着范二毛，肩膀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猫。过了两秒，她才慢慢转过身，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老大，盯着范二毛，又盯着地上的两具尸体。
“钥匙。”范二毛说，声音压得很低。
女孩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钥匙——守卫的钥匙串，她刚才趁守卫打瞌睡时偷的，但一直没敢用。
范二毛接过钥匙，打开笼门。铁门“吱呀”一声打开，女孩钻出来，腿一软差点摔倒，范二毛伸手扶住她。
“能走吗？”他问。
女孩点头，但嘴唇在抖。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笔记本电脑，紧紧抱在怀里，又去摸守卫身上的枪。
“别碰。”范二毛制止她，“你不会用，拿了也是累赘。跟紧我，别出声。”
他拉起女孩的手腕，触感冰凉，瘦得能摸到骨头。女孩大概一米六出头，很轻，穿得单薄，在这种天气里冻得脸都青了。
两人钻出公交车，风雪立刻扑面而来。女孩打了个寒颤，把电脑抱得更紧。
范二毛看了眼时间——比预定汇合时间晚了八分钟。苏沐雪应该已经在撤退点等急了。
“这边。”他拉着女孩往停车场南侧走，那是B线撤退路线，虽然绕远，但相对安全。
刚走出十几米，身后突然传来喊声：“那边！有人！”
该死。范二毛回头，看见停车场入口处出现了四五个手电筒光柱，正朝这边扫过来。可能是枪声引来的，也可能是换岗的巡逻队。
“跑！”他拽着女孩，朝废弃车辆堆里钻。
雪深，女孩跑不快，深一脚浅一脚，几次差点摔倒。范二毛几乎是在拖着她跑。身后，追兵的喊声越来越近。
“分头包抄！他们跑不了！”
手电筒光柱在车辆间乱扫。范二毛拉着女孩躲到一辆翻倒的货车后面，子弹打在车身上，叮当作响。
“你……你放开我吧。”女孩喘着气说，“他们抓的是我，你一个人能跑掉。”
范二毛没理她，探头看了一眼追兵的位置——五个，散开成扇形，正在慢慢围过来。
他从腰后摸出最后一枚烟雾弹，拉开拉环，朝追兵方向扔去。
烟雾在风雪中散开得很快，白茫茫一片，加上本来就差的能见度，追兵顿时失去了目标。
“趁现在！”范二毛拉着女孩冲出去，朝停车场深处跑。
那里堆着几十辆报废的轿车，堆成小山。范二毛记得地图上标注，这里有个缺口，能通到外面的荒地。
两人钻进车堆，在狭窄的缝隙里穿行。女孩的眼镜被雪糊住了，她摘下来胡乱擦了擦，又戴上。电脑还死死抱在怀里，像抱着救命稻草。
“这边！”范二毛找到缺口，那是个两辆车之间的缝隙，刚好能容一人通过。
他先钻过去，然后伸手拉女孩。女孩把电脑递给他，自己费力地挤过来。刚挤到一半，身后传来脚步声——追兵追上来了。
“在那边！”有人喊。
范二毛一把将女孩拽过来，同时举枪朝缺口方向开了几枪，压制追兵。子弹打在车身上，火花四溅。
“走！”他推着女孩往前跑。
荒地里的雪更深，几乎到腰。两人连滚带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冲。身后的枪声停了，但能听到追兵在喊叫，还在追。
跑了大概两百米，前面出现一片枯树林。范二毛拉着女孩钻进树林，借着树干掩护继续跑。
女孩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呼吸像拉风箱，脚步踉跄。范二毛不得不放慢速度，几乎是半拖着她。
“坚持住，就快到了。”他说，其实心里也没底。汇合点在前方五百米，但以现在的速度，至少还要十分钟。
女孩突然脚下一软，整个人扑倒在雪地里。范二毛赶紧蹲下：“起来！”
“我……我不行了……”女孩趴在雪里，大口喘气，“你走吧，真的……”
范二毛看了眼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他咬了咬牙，把女孩拽起来，背在背上。
女孩很轻，不到九十斤，但加上装备和积雪，每走一步都很艰难。范二毛感觉左臂的蓝色纹路又开始发烫，像是身体在透支某种能量。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雪灌进靴子，化了，又冻成冰，脚趾已经麻木。
身后，追兵的手电筒光柱在树林间晃动。
“看到他们了！在那边！”
子弹打过来，打在树干上，木屑纷飞。范二毛背着女孩躲到一棵大树后，喘着粗气。
完了，被咬住了。
他放下女孩，让她靠在树上，自己举枪准备还击。就在这时——
“砰！砰！砰！”
三声枪响，从追兵侧后方传来。不是范二毛开的枪。
追兵那边传来惨叫声，手电筒光柱乱晃。有人在大喊：“后面！后面也有人！”
范二毛愣了半秒，随即反应过来——是苏沐雪。她没等到人，折回来找了。
“这边！”范二毛大喊。
更多的枪声响起，苏沐雪的火力很猛，用的是全自动射击，压制得追兵抬不起头。范二毛趁机背着女孩朝枪声方向冲过去。
穿过一片灌木丛，他看到了苏沐雪。她趴在一个雪堆后面，手里的步枪喷着火舌。看到范二毛，她做了个手势：“撤！我掩护！”
范二毛没废话，背着女孩继续跑。苏沐雪打光一个弹匣，换弹的间隙，追兵试图反击，但又被她精准的点射击退。
三人汇合，苏沐雪看了眼范二毛背上的女孩，什么也没问：“跟我来，我知道近路。”
她在前面带路，范二毛背着女孩跟在后面。苏沐雪选的路线很刁钻，穿过一片冻硬的沼泽地，那里雪浅，但追兵不敢轻易跟进来——沼泽地表面冻硬了，但下面还是软的，踩错地方就会陷进去。
果然，追兵在沼泽地边缘停下了，只敢远远开枪，子弹打在水面上，溅起冰碴。
二十分钟后，三人终于甩掉了追兵。
范二毛把女孩放下，自己瘫坐在雪地里，大口喘气。汗水混着雪水，衣服里外都湿透了，风一吹，冷得刺骨。
苏沐雪警戒了一会儿，确认没人追来，才走过来。她看了看范二毛，又看了看那个瘫在雪地里的女孩。
“她是谁？”苏沐雪问。
范二毛摇头：“不知道。张铁军关着的，我看她会用电脑，就……”
“就顺手救了？”苏沐雪语气听不出情绪，“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计划全打乱了。”
“我知道。”范二毛喘匀了气，“但她……”
他话没说完，女孩突然坐起来，摘掉糊满雪的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重新戴上。然后她看向苏沐雪，愣了一下。
“你……你是苏教官？”女孩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
苏沐雪眯起眼睛：“你认识我？”
“三年前，东海大学网络安全大赛，你是评委。”女孩说，“我拿了一等奖，你颁奖给我的。”
苏沐雪盯着女孩看了几秒，突然想起来了：“唐小雅？那个黑进学校教务系统改成绩的天才？”
女孩——唐小雅——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那……那是意外。”
范二毛看看苏沐雪，又看看唐小雅：“你们认识？”
“听说过。”苏沐雪说，“她在黑客圈里很有名，代号‘影舞者’，十六岁就黑进过银行系统，只是为了验证漏洞。后来被招安，给国安部门做网络安全顾问。”
唐小雅低下头，没否认。
“张铁军关你干什么？”范二毛问。
“让我修电台。”唐小雅说，“他们缴获了一台军用短波电台，但坏了。张铁军想用电台联系外界，或者……监听军方的通讯。”
她顿了顿，看了眼范二毛和苏沐雪：“我修好了，也听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范二毛问。
唐小雅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军方在找‘异能者’。不是适配者，是异能者。他们的通讯里提到，有些幸存者出现了特殊能力，比如意念移物、感知增强、身体强化……军方把这些称为‘病毒引发的基因突变体’，正在组织搜救队，想把这些人集中起来研究。”
范二毛感觉心脏停跳了一拍。
苏沐雪的表情也变了：“你确定？”
“确定。”唐小雅说，“我监听了三天，听到至少五次相关通讯。而且……他们还提到一个代号‘鸿盛”的组织，说这个组织也在找异能者，但目的不明。”
风雪还在呼啸。
三个站在雪地里，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范二毛想起自己手臂上的纹路，想起增强的感知异能，想起那些长得诡异的小白菜。他不是唯一的“异常”。
而这个末日，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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