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那晚，雪下疯了。
不是飘，是砸。鹅毛大的雪片被风卷着横着飞，砸在人脸上生疼。能见度不到二十米，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像是整个世界都被雪埋了。
“就现在。”范二毛站在堡垒入口，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他身上穿着白色雪地伪装服，连步枪都用白布缠了。苏沐雪同样装扮，左腿的伤已经不影响行动，只是不能全力奔跑。林雨晴留在堡垒，负责监控和接应。
“记住路线。”范二毛展开手绘地图，上面用红笔标出了三条撤退路线，“A线最短但风险最大，要穿过营地中心。B线绕远但隐蔽。C线是应急路线，只有被包围时才用。”
苏沐雪点头：“我走A线，你走B线。物资仓库在东侧，我们在仓库后面的通风口汇合。”
“如果遇到张铁军……”范二毛顿了顿，“不要硬拼。我们的目标是破坏物资，不是杀人。”
“明白。”苏沐雪拉上面罩，只露出眼睛，“但要是他挡路，我不会留情。”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说。范二毛推开应急出口的盖板，风雪立刻灌进来，冷得像刀子。
他们钻进雪夜。
三公里路，在平时步行也就半小时。但在齐膝深的雪里，在随时可能遇到丧尸或巡逻队的黑暗里，这段路走得异常艰难。
范二毛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手臂上的蓝色纹路在低温下隐隐发烫，像是身体里的某种东西在对抗寒冷。他的感知异能扩散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捕捉着方圆五百米内的生命迹象。
左前方一百米，三个丧尸冻僵了，埋在雪堆里，只有微弱的“信号”。
右前方两百米，有活人的热源，应该是营地的外围哨兵，缩在简易岗亭里取暖。
范二毛调整路线，绕开这些点。苏沐雪跟在后面，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这个女人受过专业训练，即使在深雪里也能控制动静。
四十分钟后，物流园区的围墙出现在视野里。
说是围墙，其实是仓库区原有的铁丝网加上各种杂物堆起来的屏障，三米高，上面缠着碎玻璃和铁刺。几个瞭望塔立在四角，塔上有火光——哨兵在烤火。
范二毛趴在雪地里，用望远镜观察。营地比无人机拍到的更破败，很多帐篷被雪压塌了，人们挤在少数几个完好的帐篷里。空地上篝火很旺，但围坐的人不多，大部分人都躲起来避寒。
“哨兵在打盹。”苏沐雪压低声音，“冷成这样，没人会认真站岗。”
“对我们有利。”范二毛收起望远镜，“按计划，我绕到东侧，你十分钟后在西侧制造动静。记住，动静要大，但要快，别被缠住。”
苏沐雪点头，身影消失在雪幕里。
范二毛沿着围墙向东移动。雪掩盖了声音，也掩盖了足迹。他来到物资仓库的后墙，这里有个通风口，铁栅栏锈蚀严重。他用撬棍撬开栅栏，钻了进去。
仓库里一片漆黑，只有高处的小窗透进一点雪光。范二毛打开手电筒——光束照出成堆的物资。
粮食、罐头、瓶装水、药品、燃料……张铁军把这一个月搜刮来的东西都堆在这儿了。数量不少，够五十人吃半个月。
范二毛走到粮堆前，手按在麻袋上。意识沉入空间，发动异能。
第一堆，二十袋大米，消失。
第二堆，三十箱罐头，消失。
第三堆，五十桶饮用水，消失。
他像一台无声的收割机，所过之处，物资成片消失。空间里原本已经堆了不少东西，但经过这段时间的使用，容量似乎扩大了，装下这些物资还有余裕。
五分钟，仓库空了一半。
外面突然传来爆炸声——是苏沐雪动手了。紧接着是枪声、喊叫声、还有火光亮起。
范二毛加快速度。药品柜，清空。燃料桶，清空。工具箱，清空。
仓库门突然被推开，一个人影冲进来：“快！西边出事了，老大让……”
那人话说一半，愣住了。他手里的手电筒照在空荡荡的仓库里，照在范二毛身上。
“你……”他反应过来，举枪。
范二毛比他快。手枪已经在手，扳机扣动。
“砰！”
那人仰面倒下，手电筒滚落在地，光束乱晃。
枪声会引来更多人。范二毛不再隐藏，全力发动异能。剩下的物资在几秒内全部消失，整个仓库只剩下空货架和满地灰尘。
他冲向门口，正好撞上三个闻声赶来的守卫。
“什么人！”领头的大吼。
范二毛没答话，抬手就是三枪。两枪命中，一人倒地，另一人胳膊中弹。第三个人躲到货架后面，开枪还击。
子弹打在铁货架上，火花四溅。范二毛翻滚躲避，同时从空间里取出一枚烟雾弹——这是他囤的军用货，一直没舍得用。
拉环，扔出。
烟雾瞬间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范二毛趁机冲出仓库，钻进雪夜。
营地已经乱成一团。西侧火光冲天，苏沐雪放了火，点燃了几个帐篷。人们从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地往外跑，有些人连鞋都没穿。
“敌袭！敌袭！”有人嘶吼。
“仓库！仓库空了！”仓库那边的守卫也在喊。
混乱中，范二毛看到张铁军从最大的帐篷里冲出来，手里提着步枪，脸上那道疤在火光下狰狞扭曲。
“集合！都他妈给我集合！”张铁军咆哮，“不要乱！找掩体！射击！”
但他的命令被恐慌淹没了。营地里的普通人早已失去纪律，此刻只顾逃命。只有十几个核心手下勉强组织起来，朝西侧枪声方向围过去。
范二毛按照B线撤退，翻过一处矮墙，跳进排水沟。沟里积雪更深，几乎到腰，但隐蔽。
他刚蹲下，就听见头顶有人跑过。不止一个，至少七八个，脚步声杂乱。
“分头追！他们跑不远！”
“老大说了，抓到活的，重赏！”
脚步声分散开来。范二毛屏住呼吸，握紧枪。如果被发现，就只能硬闯了。
就在这时，西侧传来连续的爆炸声——苏沐雪用了手榴弹。巨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追兵朝那边涌去。
范二毛趁机爬出排水沟，继续撤退。B线要绕一个大圈，从营地南侧出去，经过一片废弃的停车场。那里停着几十辆报废车，是个很好的隐蔽点。
他刚跑到停车场边缘，突然停下。
感知异能传来强烈的信号——不是丧尸，是活人，而且情绪很特别：恐惧，但不是恐慌；焦虑，但带着某种……专注。
信号来自停车场深处。
范二毛犹豫了一秒。按计划，他应该直接穿过停车场，继续撤退。但那个信号太特别了，不像营地里的普通人。
他改变方向，朝信号源摸过去。
停车场中央，有辆报废的公交车。车体锈蚀严重，窗户全碎，里面堆满垃圾。但信号就是从车里传来的。
范二毛绕到车尾，透过破碎的后窗往里看。
车里有人。
不是躲藏，是被关着。车厢中间焊了个铁笼子，笼子里关着个人，背对着他，正对着什么东西操作。
是台笔记本电脑。
电池供电的屏幕亮着蓝光，映出一张年轻的侧脸——女孩，二十岁左右，戴眼镜，头发乱糟糟的，但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
笼子外守着两个人，抱着枪打瞌睡，显然没料到这种天气会有人来。
范二毛皱眉。张铁军关着的人里，有会用电脑的？而且在这种时候还在用电脑？
他集中精神，试着感知女孩的情绪。
强烈的焦虑：“快，快，只剩三分钟……”
专注：“这段代码必须发出去……”
恐惧：“他们发现就完了……”
还有一丝……希望？
女孩突然停下敲打，长出一口气，合上电脑。然后她转过身，像是想躺下休息——
正好对上范二毛的眼睛。
两人都愣住了。
女孩的眼镜片很厚，镜片后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开，但没叫出声。她看着范二毛，看着他的伪装服，看着他手里的枪，然后——
她做了个口型。
没有声音，但范二毛读懂了。
她说的是：“救我。”
笼子外的一个守卫动了动，嘟囔着翻了个身。女孩立刻转回头，假装睡觉。
范二毛蹲在车外，脑子飞快转动。救，还是不救？
救，意味着要对付两个守卫，要带个可能不会走路的人穿过混乱的营地，要冒计划外的风险。
不救，这女孩可能活不过明天。张铁军不会白白养着一个会用电脑的人，除非她有用——而一旦没用，下场可想而知。
雪还在下。远处，营地的骚乱渐弱，苏沐雪应该已经撤离。约定的汇合时间快到了。
范二毛看了眼笼子里的女孩。她背对着他，肩膀在轻微颤抖，不知是冷还是怕。
他叹了口气，举起手枪。
有时候，计划就是用来打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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