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雪伤口拆线的那天，下了末日爆发后的第一场雪。

不是雪花，是细密的雪粒子，打在厂房铁皮屋顶上沙沙响，像无数只虫子在爬。外面温度骤降，监控屏幕显示零下五度，丧尸的行动明显变慢了，动作僵硬，有些直接僵在原地，像冻硬的雕像。

“对它们是好事。”范二毛看着屏幕，“低温减缓新陈代谢，它们能活更久。对人来说是坏事，取暖、食物、防冻伤，全是问题。”

苏沐雪站在他身后，已经能正常走动。她穿着范二毛给的冬季作战服，深灰色，防风防水，左臂上那道蓝色纹路被袖子遮住，但范二毛知道它已经蔓延到了肩膀。

“张铁军最迟一周内会动手。”苏沐雪说，“营地里的柴火只够烧五天，食物更少。他要么冒险去市区找物资，要么就来抢你这儿。以他的性格，会选后者。”

范二毛没说话。他调出无人机的控制界面，电池正在充电，还剩百分之四十。这几天他每天飞两趟，把工厂周围十公里内的情况摸了个遍。

除了张铁军的物流园营地，这片区域还有别的幸存者。

“城北，老纺织厂。”范二毛指着地图上一个标记，“这里有一群人，大概二十个，大部分是年轻人，看起来像学生。他们用纺织厂的仓库当据点，围墙加固过，有哨塔。”

无人机拍回来的画面里，纺织厂院子打扫得很干净，没有垃圾，没有污物。有人在院子里劈柴，有人在屋顶巡逻，还有人在空地上用简易器材锻炼。秩序井然，但气氛和张铁军的营地完全不同——这里的人脸上没有那种麻木或恐惧，反而有种……希望？

“他们自称‘希望公社’。”范二毛说，“我在他们围墙上看到用油漆刷的字：互帮互助，共渡难关。”

林雨晴走过来看：“像是大学生组织的。末日爆发时大学城离这儿不远，可能是一群逃出来的学生。”

“不止学生。”苏沐雪指着画面里一个中年人，“那个，穿蓝色工装的，是东海大学的教授，我见过。教机械工程的。”

画面放大，确实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眼镜，正在指导几个年轻人修理一台发电机。

“有知识，有组织，有纪律。”范二毛评价，“比张铁军那边强。”

“但也更理想化。”苏沐雪泼冷水，“末日里太理想化活不长。他们那个围墙，防丧尸还行，防人？随便找个梯子就翻过去了。”

她说得对。纺织厂的围墙只有三米高，没有铁丝网，没有尖刺。哨塔上的人拿着弓箭和自制长矛，没有枪。

“然后是城南。”范二毛切换画面，“这里，废弃的汽车报废场。也有一群人，数量不明，但肯定不少。”

画面里是个巨大的报废场，堆满了生锈的汽车残骸。场地中央清理出了一片空地，搭着十几个帐篷，还有几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车顶焊着钢板，车窗装着铁丝网，车头装着铲雪铲。

这群人明显不同。他们统一穿着深绿色外套，行动有章法，哨位布置得很专业，换岗时间规律。最重要的是——有枪。虽然不是制式武器，但有猎枪、土枪，还有几把疑似改装的步枪。

“退伍军人？”林雨晴猜测。

“不像。”苏沐雪盯着画面，“退伍军人不会这么……散漫。你看那个哨兵，站姿不对，持枪姿势也不对。但他们有组织，有指挥，像是有人专门训练过。”

范二毛放大画面，聚焦在报废场中央最大的那顶帐篷上。帐篷是军绿色的，质量很好，门口站着两个人，背着枪。帐篷侧面，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车身上用白漆喷了个标志——

一只乌鸦。

红色的乌鸦，线条简练，但画得很传神，乌鸦的眼睛用两点红色突出，在灰白的监控画面里格外刺眼。

“这个标志……”范二毛皱眉，“我见过。”

“在哪儿？”苏沐雪问。

范二毛回忆着。重生前，末日爆发三个月后，东海市出现了一个叫“红鸦”的组织，神秘，强大，行动诡秘。他们不建立固定营地，到处流窜，专门收集“特殊资源”——药品、武器、还有……人。

前世范二毛只是个小角色，没跟红鸦打过交道，但听说过他们的行事风格：快进快出，不留活口。被他们盯上的幸存者团体，一夜之间就会消失，只留下空荡荡的营地和几具尸体。

“一个叫红鸦的组织。”范二毛说，“末日后期出现的，很危险。”

“他们现在就在城南？”林雨晴声音紧张起来。

“可能只是分支，或者先遣队。”范二毛盯着那个标志，“但不管怎样，他们出现在这儿，不是好事。”

三方势力。

张铁军的物流园营地，五十多人，野蛮但组织松散。

希望公社，二十多人，文明但防御薄弱。

红鸦组织，人数不明，装备精良，目的不明。

而范二毛的堡垒，只有三个人。

“我们得做选择。”苏沐雪说，“要么联合一方对抗另一方，要么继续保持孤立。但孤立……风险很大。”

范二毛明白她的意思。现在三方势力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存在——至少张铁军应该不知道，否则他不会这么安心地准备进攻堡垒。但一旦开打，枪声、爆炸声会传很远，到时候另外两方就会发现。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个道理谁都懂。

“希望公社太远，而且他们未必愿意卷入冲突。”范二毛分析，“红鸦太危险，跟他们合作等于与虎谋皮。张铁军……是必须解决的敌人。”

“所以还是要打。”林雨晴轻声说。

“打，但要打得聪明。”范二毛调出物流园的详细地图，这是无人机这几天反复侦察绘制的，“不能硬碰硬，得用计。”

苏沐雪凑过来看地图：“你想怎么做？”

“声东击西。”范二毛指着物流园东侧，“这里是他们的物资仓库，守备最严。西侧是居住区，人最多，但守备松。如果我们从西侧制造混乱，把人都引过去，然后从东侧潜入，烧掉他们的物资……”

“他们会饿死。”苏沐雪接话，“或者被迫去市区找食物，那样会损失大量人手。”

“对。”范二毛说，“但前提是，我们得在红鸦和希望公社反应过来前，快速解决战斗。拖久了，变数太多。”

三人围在地图前，开始制定详细计划。苏沐雪负责设计潜入路线和撤退方案，林雨晴准备医疗物资和应急药品，范二毛则清点武器弹药。

计划定在三天后的夜晚行动。那晚天气预报有中雪，能见度低，能掩盖行踪。

准备工作的间隙，范二毛继续用无人机监控三方势力。希望公社那边一切如常，学生们在准备过冬物资，加固围墙。红鸦组织那边，活动频繁起来——他们派出了几支小队，在城南区域搜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最让范二毛在意的是，红鸦的营地每晚都会用信号灯发送信号。

不是手电筒，是专业的军用信号灯，绿光，有节奏地闪烁。第一次发现时，范二毛以为他们在内部通讯，但连续观察了三晚，发现每次闪烁的节奏都一样。

“是摩斯电码。”苏沐雪确认，“他们在发送固定信号。”

“能破译吗？”范二毛问。

苏沐雪摇头：“距离太远，无人机收不到完整信号。而且他们用的是加密电码，不是标准摩斯码。”

这让范二毛更不安。一个有组织、有装备、还会用加密通讯的团体，在末日里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行动前夜，范二毛决定冒个险。

他调整了无人机的飞行路线，让它从高空绕到红鸦营地上风方向，然后关闭引擎，滑翔接近。无人机静音模式下的噪音很小，被风声掩盖，应该不会被发现。

无人机降到两百米高度，悬停。镜头对准报废场中央那顶大帐篷。

信号灯果然又亮了。

绿光在帐篷顶端闪烁，节奏规律。范二毛开启录音功能，把整个信号过程录下来。

二十分钟后，信号停止。无人机返航。

回到堡垒，范二毛把录音导入电脑，用软件分析。苏沐雪站在旁边看，她对通讯设备很熟，以前在部队学过。

“确实是加密摩斯码。”苏沐雪听着重复的滴答声，“但加密方式很简单，就是每个字母往后推三位。A变成D，B变成E，以此类推。”

她拿出纸笔，边听边译。五分钟后，一段完整的电文出现在纸上：

“适配者集合点变更。原定纺织厂废弃，新地点待定。保持静默，等待进一步指令。”

范二毛盯着那行字，后背发凉。

适配者集合点。

红鸦也在找适配者。而且他们知道适配者会主动集合，甚至提前设好了集合地点。

“纺织厂……”林雨晴突然说，“就是希望公社那里。他们选在学生营地集合，是因为那里看起来最无害，最容易让适配者放松警惕？”

“然后一网打尽。”苏沐雪冷冷地说。

这个推测让三人都沉默了。如果红鸦的目标是抓捕适配者，那他们的危险程度远超张铁军。张铁军只是野蛮，红鸦是有计划、有组织的猎杀。

“我们的计划要变吗？”林雨晴问。

范二毛看着地图上三个标记点——物流园、纺织厂、报废场。三个势力，三个目的：张铁军要抢地盘，希望公社要生存，红鸦要抓人。

而他自己，只想活下去。

“计划不变。”他最终说，“先解决张铁军。但行动后，我们要立刻转移。”

“转移？去哪儿？”苏沐雪问。

“还没想好。”范二毛实话实说，“但这里已经暴露在至少三方视线里，不能再待了。解决张铁军后，红鸦一定会注意到我们。到时候……”

他没说完，但意思清楚。

到时候，要么逃，要么死。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雪花代替了雪粒子，纷纷扬扬，把整个世界染成白色。

堡垒里，三个人继续准备。武器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弹药分装，急救包打包，重要物资整理。

范二毛在最后检查无人机时，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调出昨晚红鸦营地的录像，把画面定格在那辆黑色越野车上。红色乌鸦的标志在雪夜里模糊，但那只眼睛的红点，在红外镜头下格外清晰。

像在注视。

注视着这座城市里所有的幸存者，所有的适配者。

还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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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三方势力，错综复杂

第57章三方势力，错综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