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持续到晚上才慢慢消退。

范二毛坐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自己苍白的脸。鼻血已经止住了，但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像被人用钝器敲过。他灌了两瓶功能饮料，又吞了几片维生素，但那种精神透支后的空虚感挥之不去。

低语能力的代价，比他预想的更大。

晚上九点，他打开收音机——这是堡垒里为数不多还能接收外界信号的设备。网络早就断了，手机成了板砖，只有收音机还能捕捉到一些残存的电波。

调频，从最低端开始。

刺耳的电流噪音，夹杂着偶尔的人声片段，但都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水。他耐心地旋转旋钮，一个频段一个频段地搜索。

大多数频段都是杂音，或者重复播放着军方的管制通告。有几个频段有幸存者在呼叫，但信号很弱，断断续续：

“……有人吗？我们在城南小学……”

“……食物和水快没了……”

“……丧尸把门堵住了……”

这些呼救声里都带着绝望，像溺水者最后的挣扎。范二毛听着，面无表情。他不是救世主，救不了所有人。

而且，他清楚地知道，末日里的很多求救信号是陷阱。前世他见过太多：有人用呼救吸引其他幸存者，然后抢物资，甚至……吃人。

他关掉那些频段，继续搜索。

转到145.800MHz时，突然，一个清晰的声音插了进来。

是个女声，年龄大概二三十岁，声音很稳，但能听出疲惫：

“……这里是东海市第一医院，重复，这里是东海市第一医院。我们在住院部三楼隔离区，有幸存者三十一人，包括医护人员和病患。急需食物、药品、安全转移。附近有能力的幸存者请回应，请回应。”

声音停顿了几秒，又重复了一遍。

范二毛的手指停在旋钮上。

市一医院。

前世的噩梦之地。

他记得很清楚，末日爆发第七天，市一医院彻底沦陷。不是被丧尸从外部攻破，是内部爆发——几个潜伏期的感染者突然变异，在封闭的住院楼里大开杀戒。等外面的人反应过来时，整栋楼已经成了地狱。

他当时就在附近，隔着两条街，能听见楼里传来的惨叫声，持续了一整夜。第二天，医院的窗户全碎了，血从窗台上流下来，在墙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那里不可能有幸存者。

至少，不可能有三十一个活人。

范二毛盯着收音机，脑子里飞快转着。这个频段是民用的紧急救援频道，知道的人不多。信号很清晰，说明发射源功率不小，可能用了医院的备用发电机。

但为什么是现在？末日已经十天了，医院早就该被遗弃了。

除非……

他想起适配者名单上那个排在第一位的人：林雨晴。医学背景，疑似对病毒有天然抗体。如果她真的在医院，如果她有抗体，也许真能撑到现在。

但这个概率太小了。

更大的可能是陷阱。有人控制了医院的广播设备，用呼救吸引其他幸存者，然后……

正想着，收音机里又传来声音。

这次不是那个女声，是个男声，年纪大些，语气焦急：

“……我们撑不了多久了，食物只剩两天的量，水也快没了。药品紧缺，有三个危重病人需要紧急手术。外面的丧尸越来越多，我们出不去了……”

男声说到一半，突然被打断，像是被人推开了。然后那个女声又出现了，比刚才更冷静：

“不要透露具体物资情况。重复呼叫：这里是东海市第一医院住院部三楼，坐标东经121.47，北纬31.23。我们有医疗设备、药品储备、以及完整的无菌手术室。可以提供医疗服务，交换食物和转移协助。收到请回应。”

范二毛皱起眉。

这个女声太镇定了，镇定得不正常。末日十天，被困在医院这种高危地点，身边有三十个需要照顾的人，还能保持这种语气？

要么是心理素质极强，要么……是演的。

他看了眼墙上的地图。市一医院离厂区十五公里，在市区核心地带。现在过去等于送死——要穿过至少三个丧尸密集区，还要面对未知的陷阱。

不值得冒险。

他伸手准备关掉收音机。

但就在这时，那个女声又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但收音机还是捕捉到了：

“……记录：11月11日，第九例感染者出现发热症状，已隔离。血液样本显示病毒载量异常升高，但未变异。K-7基因片段活跃度持续上升，疑似与抗体产生有关……”

范二毛的手僵在半空。

K-7基因片段。

这个名词，他在王振国给他的那份适配者报告里见过。报告里说，他的基因型里有“K-7”片段，表现出对多种神经侵袭性病毒的高耐受性。

而这个女医生，在记录里提到了同样的名词。

不是巧合。

范二毛重新坐下，调大音量。收音机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纸张翻动，然后是那个女声，这次更清晰：

“……我是林雨晴，东海市第一医院传染病科主治医师。我们这里有完整的实验室设备，正在进行病毒研究。如果有幸存者团队具备转移能力，我们可以提供医疗支持和研究成果作为交换。”

林雨晴。

真的是她。

范二毛盯着收音机，脑子里乱成一团。前世他没见过林雨晴本人，只听说过这个名字——一个在末日初期就失踪的女医生，据说是被军方带走了。

但现在，她还活着，在医院里，还在做研究。

而且她提到了病毒研究，提到了K-7基因片段。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可能真的在研究抗体，甚至……在寻找治疗方法。

范二毛站起来，在控制室里走了两圈。心跳很快，一半是激动，一半是警惕。

激动是因为，如果林雨晴真的在研究抗体，那她的价值无法估量。在末日里，一个懂医学、懂病毒学、还有实验室设备的医生，比一百个武装人员都重要。

警惕是因为，这一切太巧了。为什么偏偏在他发现低语能力的新用途后，就收到了医院的求救信号？为什么信号里恰好提到了他感兴趣的K-7基因？

会不会是陷阱？会不会是有人知道他是适配者，故意用这个信息引他过去？

他走回控制台，打开电脑，调出从鸿盛服务器下载的资料。快速搜索“林雨晴”三个字。

跳出来十几份文件。有她的简历：25岁，医学博士，传染病学专业，毕业后进入市一医院，三年时间发表了七篇论文，其中三篇是关于病毒变异机制的。

还有她的基因检测报告：K-7基因片段活跃度A级，备注“疑似天然抗体携带者”。

最后一份文件，是鸿盛内部会议纪要，日期是三个月前。里面提到：“目标林雨晴已进入观察名单，建议接触并邀请参与‘普罗米修斯计划’第二阶段研究。”

范二毛盯着屏幕。

林雨晴确实在鸿盛的名单上，而且是被重点关注的对象。这解释了她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她可能真的是抗体携带者，对病毒有天然抵抗力。

但这也意味着，鸿盛一直在找她。而现在鸿盛被军方接管了，军方也在找适配者。

林雨晴在医院发出的求救信号，军方会不会也收到了？

如果军方收到了，他们会去救吗？按“方舟计划”的优先级，林雨晴这种高价值医学人才，应该是重点撤离对象。

但为什么她还在医院？军方没去救？还是……去不了？

范二毛看了眼地图。市一医院在市中心，周围建筑密集，道路狭窄。大规模尸群聚集在那里，军方如果派车队进去，等于送死。

除非用直升机。但直升机噪音大，会引来更多丧尸，而且医院楼顶不一定有适合降落的条件。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盯着收音机。

信号还在重复，每隔五分钟一次。林雨晴的声音始终平稳，但仔细听，能听出背景音里的杂音——有轻微的咳嗽声，有仪器运行的嗡鸣，还有……远处隐约的撞击声。

像有人在撞门。

范二毛闭上眼睛，把手按在收音机上。

低语能力，开。

这一次，他不是去感知丧尸，是去感知信号本身——捕捉电波里携带的“记忆”，捕捉发射那一刻的环境信息。

碎片涌来：

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刺鼻。

仪器的滴答声，规律而急促。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还有……压抑的呼吸声，不止一个人，在狭小空间里，努力保持安静。

突然，一声巨响。

“砰！”

像是重物砸在金属门上。紧接着是惊呼声，杂乱的脚步声，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喊声：“它们又来了！加固门！”

林雨晴的声音响起，依然镇定：“所有人退到手术室。小李，把第二道隔离门关上。王护士，准备镇静剂。”

画面在这里中断。

范二毛睁开眼睛，额头又冒汗了。刚才那几秒的感知，消耗比想象中大。但他确认了一件事：林雨晴真的在医院，真的被困住了，而且……真的有丧尸在攻击他们的防线。

这不是陷阱。

至少，不完全是。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外面一片漆黑，现在出发等于自杀。而且他的状态还没恢复，低语能力短时间内不能再用了。

但如果不救，林雨晴和她那三十个人，撑不过三天。食物和水快没了，药品紧缺，丧尸还在持续攻击。

救，还是不救？

范二毛盯着地图上那个红色的坐标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

最后，他站起来，走到武器柜前。

第41章 救援信号，道德抉择

第41章救援信号，道德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