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掉收音机后，那个女声还在脑子里回响。

林雨晴。

范二毛盯着控制台上摊开的地图，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从厂区到市一医院的路线。十五公里，要穿过半个城区，经过至少六个丧尸密集点。白天丧尸活跃，晚上视野受限，怎么看都是送死。

但那个声音……太熟悉了。

不是收音机里的熟悉，是另一种更深层的熟悉，像埋在记忆底层的碎片，被这个声音一勾，浮了上来。

他闭上眼睛。

前世，末日第七天，市一医院沦陷的那个晚上。

他当时在两条街外的一个便利店二楼，透过破碎的窗户看医院方向。整栋住院楼都着火了，不是被烧，是有人在里面泼了酒精之类的东西，点着了。火光把夜空照成橘红色，黑烟滚滚向上。

医院门口堵满了丧尸，至少有几百个，像蚂蚁一样往楼里涌。三楼有个窗户突然打开，一个人影爬出来，站在窗台上。

是个女的，穿着白大褂，在火光里特别显眼。她回头朝楼里喊了句什么，然后纵身跳下。

不是自杀——下面二楼有个平台，她落在平台上，滚了一圈站起来，继续往楼顶跑。动作很利索，不像普通医生。

范二毛当时看得清楚，那女人跑到楼顶边缘，回头看了眼追过来的丧尸，然后……就从楼顶跳到了隔壁那栋矮楼的屋顶。距离至少五米，她跳过去了，在地上滚了几圈，爬起来消失在夜色里。

当时他只当是个逃命的狠人，没多想。

现在回忆起来，那身白大褂，那个利索的身手，还有那种在绝境里依然保持冷静的气质……

可能就是林雨晴。

如果真的是她，那她不仅是个医生，还是个能在丧尸围困下独自逃生的狠角色。这样的人，值得救。

范二毛睁开眼睛，盯着地图。

救，但怎么救？

医院里有三十一个人，他不可能全救。别说三十一个，三个他都带不回来。十五公里路，拖着一群行动不便的病患，等于给丧尸送外卖。

只能救一个。

林雨晴。

如果她能提供抗体研究资料，如果能把她带回堡垒，那堡垒的医疗水平将直接提升几个档次。而且她是适配者，对病毒有天然抗体，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价值。

但怎么说服她扔下那三十个人，跟他走？

范二毛想了很久，最后得出答案：说服不了。

林雨晴能在医院坚持十天，能组织起三十个幸存者，能在丧尸围攻下保持广播求救，说明她不是那种会抛弃同伴的人。要带她走，只有一个办法——把她打晕，扛回来。

但这风险太大了。万一路上她醒了，反抗，闹出动静，两个人都得死。

或者……先接触，建立信任，再想办法。

范二毛站起来，走到武器柜前。他开始准备装备，不是为现在出发，是为天亮后可能的行动做准备。

轻装。不能开汽车，噪音太大，会引来尸群。摩托车也不行。最好步行，或者……自行车。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辆山地车，检查车胎、刹车、链条。又拿出一个特制的拖车——可以挂在自行车后面，必要时能载一个人。

武器：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三个弹匣，共六十发子弹。一把砍刀，一把多功能匕首。不拿步枪，太重，而且步枪的消音器效果不好。

防护：全身防护服，防毒面具，头盔。头盔加了夜视仪，虽然白天用不上，但万一拖到晚上呢？

补给：两天的食物和水，医疗包，绳索，破门工具，还有几颗震撼弹——不是用来炸丧尸的，是用来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的。

他把所有东西装进背包，又单独准备了一个小包，里面是给林雨晴的见面礼：抗生素、止痛药、一瓶葡萄糖注射液、还有几包压缩饼干。

如果她真的在医院坚持了十天，这些东西比黄金还珍贵。

准备完装备，已经是凌晨两点。范二毛强迫自己睡两小时，但躺下后脑子还在转。

路线要重新规划。不能走主干道，要穿小巷，走屋顶，甚至走地下通道。前世他在这一带活动过，记得有几条隐蔽的路。

医院内部结构呢？他只去过一次，还是几年前看病，印象模糊。但收音机里说他们在住院部三楼隔离区，那里应该是传染病科或者ICU。入口在哪？逃生通道在哪？

他爬起来，打开电脑，搜索医院的建筑图纸——这是他从市政档案馆“零元购”时顺手下载的，当时觉得可能有用，没想到真用上了。

图纸很详细，标注了每层楼的科室分布、消防通道、管道井。住院部三楼东侧是传染病隔离区，有独立的通风系统和两道隔离门。西侧是手术室和ICU。

如果林雨晴他们真的在三楼，那最可能的位置就是传染病隔离区。那里有独立的供电系统，有实验室设备，还有相对坚固的隔离门。

但怎么进去？

医院正门肯定不能走，丧尸最多。侧门呢？急诊通道？或者……从地下车库进去，走内部通道上三楼？

他盯着图纸看了半个小时，脑子里渐渐有了计划。

地下车库B2层，有个设备通道，直通住院部的管道井。从管道井可以爬到三楼天花板夹层，那里有检修口，能进入隔离区的通风系统。

这条路很隐蔽，但风险也大——管道井里空间狭小，万一被堵住，进退两难。而且他不确定医院的电力系统还能不能用，如果电梯井和管道井里一片漆黑……

他需要照明，需要工具，还需要……运气。

范二毛把这些细节记在脑子里，然后重新躺下。这次他强迫自己清空思绪，专注于呼吸。一呼一吸，慢慢放松。

睡了两小时，凌晨四点，闹钟响了。

他立刻醒来，脑子清醒得像刚睡够八小时。这是前世的技能——在危险环境里培养出的短时深度睡眠，质量高，恢复快。

起床，检查装备，吃早餐：一罐八宝粥，两个煮鸡蛋，一杯蛋白粉冲剂。吃得很快，但细嚼慢咽，确保能量吸收。

然后他走到监控台前，查看夜间的情况。

六个画面一切正常。厂区外围有几个丧尸在游荡，但没靠近围墙。远处公路上空荡荡的，连只野猫都没有。

他调出无人机的控制界面——昨晚睡前他放出去一架无人机，设定为自动巡航，侦察医院方向的情况。

无人机现在在返航途中，已经飞回厂区上空。范二毛遥控它降落，取出存储卡，插进电脑。

视频画面播放。

无人机从厂区起飞，沿预定路线飞向市区。前五公里很平静，只有零散的丧尸。进入市区范围后，密度开始增加。街道上到处是废弃车辆，有些地方还冒着烟，像是刚发生过火灾。

飞到医院上空时，画面让范二毛心里一沉。

医院比他想象的更糟。

主楼和裙楼都有多处破损，窗户几乎全碎了。院子里停满了车，但很多车都被掀翻了，像被巨力砸过。地上有大量黑色污渍——干涸的血迹。

住院部三楼，东侧有几个窗户用木板封着，封得很严实。应该就是林雨晴他们所在的隔离区。

但问题不在楼上，在楼下。

医院周围，密密麻麻，全是丧尸。

不是几十个，是上百个。它们聚集在医院正门和侧门，像等待猎物出现的狼群。有些在撞门，有些在拍打墙壁，有些就在原地打转，但都没离开。

更麻烦的是，医院西侧的街道上，还有更多丧尸正在朝医院方向移动。数量……至少两三百。

范二毛暂停画面，放大。

那些移动的丧尸里，有几个动作特别快，不是普通丧尸那种蹒跚的步伐，是近乎小跑的移动速度。它们冲在尸群最前面，像领头的。

进化体？

前世他见过这种丧尸，感染后期会出现一些变异个体，速度、力量都比普通丧尸强。但那是末日一个月后的事了，现在才第十天，怎么就有了？

他继续播放视频。

无人机在医院上空盘旋了两圈，拍到了更多细节：住院楼楼顶有直升机起降平台，但平台边缘堆满了杂物，显然无法使用。隔壁那栋矮楼的屋顶——就是他前世看见林雨晴跳过去的地方——现在也爬上了几个丧尸，正在那里徘徊。

整片区域，已经被丧尸包围了。

范二毛关掉视频，靠在椅子上。

情况比预想的糟十倍。别说进去救人，就是靠近医院五百米内，都可能被尸群淹没。

但他没放弃。

他重新打开地图，对比无人机拍到的画面，寻找可能的突破口。

尸群主要聚集在医院南门和东门，北门相对少一些，因为北门外面是个小公园，公园里丧尸不多。但北门离住院部最远，进去后要穿过整栋楼才能到三楼。

或者……从地下？

医院地下车库入口在西北角，那里丧尸也少。但车库里面情况未知，万一里面堵满了丧尸，进去就是死路。

他需要更多情报。

范二毛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半。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决定，再飞一次无人机，这次重点侦察地下车库入口和北门的情况。

无人机重新起飞，他操控着它低空飞行，尽量避开丧尸的视线——虽然不确定丧尸会不会注意到天上的东西，但小心总没错。

画面传回。

地下车库入口被几辆撞毁的车堵住了半截，但剩下的空间足够一个人侧身进去。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北门情况稍好，门口只有七八个丧尸在游荡，门是玻璃的，已经碎了，可以直接进去。

但进了北门，要穿过门诊大厅才能到住院部。门诊大厅里……无人机飞低，透过破碎的窗户拍到了内部。

范二毛倒吸一口冷气。

大厅里，至少五十个丧尸，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在一起。

这条路也堵死了。

他操控无人机升高，准备返航。

就在这时，画面突然一闪。

住院部三楼，一个被封住的窗户，木板挪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伸出来，朝无人机挥了挥。

然后，那扇窗户的木板被完全推开，一个人影出现在窗口。

是个女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但范二毛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林雨晴。

她仰头看着无人机，举起一块纸板，上面用红笔写着两个字：

“快走”

第42章 记忆闪回，决定出击

第42章记忆闪回，决定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