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神秘人影离开后,厂区恢复了死寂。
范二毛在控制室坐到黄昏,看着监控画面从明亮变成昏暗,最后只剩下夜视仪呈现的灰绿色世界。围墙外偶尔有丧尸晃过,像游荡的鬼魂,不靠近也不远离,只是在某个固定的范围内打转。
他想起王建国说的“特殊能力者”,想起张排长在找的人。
如果自己真的是适配者,如果低语能力真的是一种“进化”,那他到底能做什么?除了听见物品的记忆,感知人的情绪,还能不能……做更多?
比如,对丧尸。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前世他见过一些幸存者,声称能感知丧尸的动向,甚至能短暂影响它们的行为。当时以为是吹牛,但现在,他自己就有这种能力。
也许可以试试。
第二天清晨,范二毛全副武装离开地下室。这次没走远,就在厂区围墙内。他选了西南角的一段围墙,那里外面是片荒地,经常有丧尸游荡。
他爬上围墙内侧的观察台——一个用钢管和木板搭的简易架子,刚好能让他看到墙外,但外面看不见他。
等待。
上午八点,第一个丧尸出现。
是个中年女人,穿着睡衣,光着脚,脚上全是血痂。她在荒地里慢慢走,头低着,像是在找什么。走到离围墙二十米左右时,她停住了,抬起头,鼻子抽动。
范二毛屏住呼吸。
低语能力,开。
手掌按在围墙的水泥面上,感知像触角一样延伸出去。穿过墙体,穿过空气,慢慢靠近那个丧尸。
接触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情绪”涌进脑海。
不是思维,不是记忆,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饥饿。
纯粹的、本能的、像火烧一样的饥饿。这饥饿有方向,像指南针的指针,指向……厂区。
不,更精确地说,是指向厂区里的某个东西。不是他,是别的什么。
范二毛皱起眉。厂区里有什么能吸引丧尸?活物?鸡和兔在饲养棚,离这里很远。鱼在水箱里。难道丧尸能闻到那么远的味道?
他加强低语的输出,试图“看”得更清楚。
饥饿感越来越强烈,像一团火在脑海里燃烧。方向也更明确了——不是厂区中央,是厂区东北角。
那是……锅炉房的方向。
锅炉房里有什么?除了那两具尸体,就是一堆废铁和干草。
等等,尸体。
范二毛心里一紧。丧尸对新鲜尸体有反应,这个他知道。但那两具尸体已经死了超过二十四小时,血液凝固,气味应该很淡了。
除非……丧尸的嗅觉比狗还灵敏。
他继续感知。除了饥饿,还有别的碎片——焦躁,一种找不到目标的焦躁。这丧尸知道这里有“食物”,但找不到入口,所以在附近徘徊。
范二毛尝试着,用自己的意念去“碰”那股饥饿感。
像用手指去碰烧红的铁,瞬间的灼痛让他差点叫出来。但与此同时,那个丧尸的动作停住了。
它抬起头,浑浊的眼睛转向围墙方向,死死盯着范二毛所在的位置。
被发现了?
范二毛立刻切断低语连接。但已经晚了,丧尸喉咙里发出低吼,开始朝围墙走来。步伐不快,但很坚定。
他握紧了枪,但没有开。枪声会引来更多丧尸。
丧尸走到围墙下,开始用身体撞墙。
“砰……砰……”
力道不大,但持续不断。水泥墙纹丝不动,丧尸的肩膀很快撞破了,黑血渗出来,但它感觉不到疼,继续撞。
范二毛看着,突然有个想法。
他再次开启低语,这次不接触丧尸本身,而是接触围墙——感知丧尸撞击墙体的震动,感知那震动里包含的信息。
碎片涌来:肌肉收缩的节奏、骨骼承受的压力、还有……一种类似“满足感”的东西。
这丧尸在“享受”撞击的过程。对它们来说,破坏本身就是一种释放。
范二毛尝试着,用自己的意念去干扰那股震动。像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扩散开来。
丧尸的动作突然乱了。它停下撞击,左右摇晃,像喝醉了酒。几秒后,它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有效。
但范二毛的太阳穴开始跳痛,像有根针在里面扎。低语能力消耗的不是体力,是某种更抽象的东西——精神力?精力?他不太确定,但知道不能过度使用。
他跳下观察台,回到地下室。头痛越来越厉害,他吃了两片止痛药,灌了半瓶水,躺在椅子上休息。
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股饥饿感的回响。
丧尸的感知世界是什么样的?只有饥饿和破坏?它们还有记忆吗?还有残存的“人性”吗?
这些问题像漩涡一样把他卷进去。
他睡着了。
醒来时是下午三点,头痛减轻了,但脑子发木,像熬了三天夜。他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眼睛里全是血丝。
低语的代价不小。
但他还想再试一次。这次不是对单个丧尸,是对……群体。
他回到观察台,外面荒地里有三个丧尸在游荡。两个男的,一个女的,距离几十米,没有聚集在一起。
范二毛深吸一口气,手掌按在围墙上。
低语,全开。
像同时打开三台收音机,三个不同的“频道”同时涌进脑海:饥饿、焦躁、还有……某种奇怪的“迷茫”。其中一个丧尸的感知里,有种微弱的方向感——指向西边,很远的地方。
那是什么?
范二毛集中精神,追踪那个方向感。像在黑暗里循着一根细线往前走,线越来越清晰,方向也越来越明确。
西边,五公里外,那个退伍兵营地?
不对,更远。十公里?十五公里?感知的距离很模糊,但能感觉到那里有“东西”——很多“东西”,聚集在一起。
是尸群。
一个大型尸群,正在朝某个方向移动。
范二毛心脏狂跳。如果他的感知没错,那尸群的数量至少有几百,甚至上千。这个规模的尸群,足以摧毁任何没有重火力的幸存者据点。
他必须确认。
他咬紧牙关,把低语能力推到极限。头痛瞬间加剧,像有人用凿子凿他的太阳穴。鼻子一热,血流出来了,滴在水泥台上。
但他没停,继续往前“延伸”。
距离在拉近,二十公里,十五公里,十公里……
突然,眼前一黑。
不是昏倒,是真的“黑”——像有人关掉了灯,所有视觉都消失了。但几秒后,视觉又回来了,却不是他自己的眼睛看到的画面。
是……别人的眼睛。
灰蒙蒙的天空,晃动的视野,地面在脚下快速后退。路边的景物很模糊:倒塌的广告牌,废弃的汽车,散落的尸体。
这是……在奔跑。
范二毛愣住了。这不是他的视角,这是……丧尸的视角?他在通过某个丧尸的眼睛看世界?
画面很破碎,像信号不好的电视,时不时闪烁、跳动。但他能辨认出一些地标:一座跨线桥,桥墩上写着“距东海市区5公里”。一个加油站,招牌被烧了一半。还有……一片工业园区,很眼熟。
那是城西工业园,离他现在的位置三十公里。
这个丧尸在三十公里外?
画面突然一转,转向左边。那里有个人影在跑,是个年轻男人,背着包,拼命往前冲。丧尸的视角锁定了他,喉咙里发出兴奋的低吼。
然后,扑过去。
范二毛“感觉”到了扑击的动作——肌肉收缩,身体前倾,双手伸出。他甚至“感觉”到了抓住那个男人肩膀的触感,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视觉画面在这一刻达到顶峰,清晰得吓人:男人惊恐扭曲的脸,张大的嘴,脖子上爆开的血管。
然后,黑屏。
范二毛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趴在观察台上,浑身是汗,鼻子还在流血,流了一地。头痛得像要裂开,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扶着墙,慢慢坐起来,大口喘气。
刚才……他“看到”了三十公里外,一个丧尸攻击人的全过程。
这不是低语,这他妈是……心灵感应?视觉共享?
他擦掉鼻血,手在抖。
这个能力比他想象的更强大,也更危险。刚才如果再持续几秒,他可能就回不来了——不是死,是意识被困在那个丧尸的视角里,永远。
他踉跄着回到地下室,瘫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低语能力可以感知丧尸的动向,甚至可以短暂共享视觉。这意味着,他有可能提前发现尸群的移动方向,避开危险区域。
但也意味着,他要承担巨大的风险——精神透支,意识迷失,甚至……被丧尸的“情绪”污染。
他在椅子上坐了整整一个小时,等头痛慢慢消退,等手不再抖。
然后,他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档。
标题:《低语能力测试记录》
第一条:可感知丧尸饥饿感方向,有效范围约五十米。
第二条:可微弱影响单个丧尸行为,但消耗巨大。
第三条:极限状态下,可共享丧尸视觉,距离……三十公里以上。
第四条:警告:过度使用会导致精神崩溃。
他保存文档,加密。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黄昏来临。
范二毛走到窗边,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远处,城市的方向,传来隐约的嘶吼声,像潮水一样起起伏伏。
那个三十公里外的尸群,正在朝这边移动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这场末日游戏,他有了新的筹码。
也有新的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