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
范二毛坐在主控台前,盯着六个监控屏幕。白天还很安静的城市,入夜后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警笛声——不是一两辆,是连绵不绝的那种,从城西方向传来,隔着十几公里都能隐约听见。然后是对讲机里传来的杂音,本地的民用无线电频段突然热闹起来,各种混乱的呼叫挤在一起:
“有人吗?我是枫林小区的,我们这栋楼有人疯了,在咬人!”
“救护车!救护车怎么还不来?!”
“警察呢?报警电话打不通啊!”
“我爸……我爸他眼睛红了,他在撞门……”
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绝望,还有那种歇斯底里的尖叫。范二毛把音量调小,但那些声音还是像针一样往耳朵里钻。
他切换到一个加密频段——这是之前从鸿盛服务器里扒出来的内部通讯频道,一直很安静。但现在,这个频段也活了。
“……三号实验室周边三公里内所有小区,执行强制封锁。重复,所有出入口封锁,禁止人员进出。”
“报告,7号楼有感染者突破隔离,正在楼道内扩散……”
“使用非致命武力控制,重复,使用非致命武力!”
“控制不住!它们……它们不怕电击枪!”
声音到这里突然断了,变成刺耳的电流噪音。
范二毛关掉无线电,打开手机。网络还没断,但已经卡得厉害。他点开本地的社区论坛,第一条热帖就让他眼皮一跳:
“亲眼所见!我家楼下邻居变成疯子了!”
帖子发布于半小时前,已经有两百多条回复。发帖人附了段视频,画面很抖,是在楼上透过窗户拍的。楼下单元门口,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男人正趴在地上,背对着镜头。几秒后,一个老太太从楼道里走出来,手里还提着垃圾袋。
睡衣男人突然站起来,动作快得不正常,扑向老太太。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帧画面是老太太惊恐的脸,睡衣男人的手已经抓住了她的肩膀。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是狂犬病吧?”
“狂犬病人会咬人但不会这样扑啊!”
“刚收到物业通知,让大家锁好门窗不要外出。”
“我们小区也出现了,保安被打伤了……”
范二毛继续往下翻。越来越多的视频冒出来,都是在不同小区拍的。有的拍到了追逐,有的拍到了撕咬,有的只拍到地上的一滩血和散落的鞋子。
但所有视频都有一个共同点——那些“疯子”的动作很奇怪。不是完全失去理智的乱冲乱撞,而是有一种……目的性。它们会追着活人跑,会躲开障碍物,甚至会开门。
这不是普通的狂犬病。
这是第一阶段丧尸。
范二毛想起前世的经验。病毒爆发初期,感染者还保留着部分基础运动能力,行动比正常人稍慢,但不知疲倦。要等到感染后期,神经系统完全被病毒侵蚀,才会变成那种步履蹒跚的经典丧尸。
而现在,这些还能跑能跳的“疯子”,才是最危险的。
他站起来,走到武器柜前。取出一架小型无人机——这是他之前买的,带高清摄像头和红外热成像,续航四十分钟。又拿了三个备用电池。
爬上楼顶时,夜风冷得刺骨。
厂区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公路上的路灯还亮着,孤零零的几盏。更远的市区方向,灯光比平时暗了不少,有些街区已经黑了——可能是断电,也可能是……没人开灯了。
范二毛启动无人机。螺旋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机体升空,像一只黑色的鸟飞向夜空。
他回到地下室,遥控器连接主控台的大屏幕。无人机的画面实时传输回来,高清镜头下的城市在夜色中展开。
先往城西飞。
无人机飞过郊区,飞过工业园区,飞过一片片居民区。镜头拉近,能看到街道上有零散的人影在跑,有的追,有的逃。有些楼里亮着灯,窗户后有人影晃动,但大多数窗户都黑着。
飞到一个小区上空时,范二毛降低了高度。
这是那种老式小区,六层楼,没电梯。院子里停满了车,但现在车中间有几个人在扭打——不,不是扭打,是三个“疯子”在围攻一个穿保安制服的人。
保安手里拿着警棍,但挥动的动作已经乱了。一个“疯子”扑上来,被他用警棍砸中肩膀,发出“砰”的闷响。但“疯子”只是晃了晃,继续往前冲,张嘴咬在保安胳膊上。
保安惨叫。
无人机镜头捕捉得很清晰:保安的制服袖子被撕开,血喷出来。“疯子”咬住就不松口,另外两个也扑上来,一个咬脖子,一个咬大腿。
十几秒后,保安不动了。
三个“疯子”趴在他身上,埋头啃食。夜色里看不清细节,但能看到血在水泥地上漫开,黑乎乎的一片。
范二毛面无表情地看着。前世见过太多,已经麻木了。
他操控无人机升高,继续往前飞。又经过几个小区,情况差不多——院子里有尸体,楼道里有血迹,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疯子”在游荡。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画面。
那是前世他住过的小区。不大,八栋楼,中间有个小花园。此刻花园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不,不是坐着,是瘫着。是个年轻女人,穿着居家服,怀里还抱着个襁褓。
女人一动不动,头歪向一侧。她怀里的襁褓在动,小小的,一抽一抽。
范二毛把镜头拉到最近。
女人脖子上有个巨大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黑乎乎的。她眼睛睁着,瞳孔放大,没有焦距。
而她怀里的襁褓……
襁褓在动,不是因为婴儿在哭,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进食。
范二毛关掉了画面。
他深吸一口气,操控无人机转向,往另一个方向飞。这次是往市区中心,想看看政府机构和医院的情况。
市中心比郊区更乱。
街道上有车撞在一起,有的还在冒烟。红绿灯还在正常闪烁,但已经没人看了。人行道上散落着各种东西——包包、鞋子、手机,还有血。
医院门口堵满了车,急救通道被几辆撞毁的私家车封死。医院大厅里亮着灯,能看见里面人影攒动,但分不清是医生、病人,还是……别的什么。
无人机在医院上空盘旋了一圈,范二毛正准备离开时,突然,屏幕右下角跳出一行小字:
“警告:检测到军用频段信号介入”
紧接着,画面开始剧烈抖动,雪花点像潮水一样漫上来,瞬间覆盖了整个屏幕。遥控器的信号强度指示条从满格直接掉到零。
“操。”
范二毛猛按返航键,没反应。切换手动模式,也没反应。
无人机失控了。
屏幕上的雪花点还在闪烁,但在一片白噪音中,他隐约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无人机传来的,是对讲机里传来的,是那个加密频段:
“……确认非授权无人机侵入管制空域……”
“执行干扰……”
“定位信号来源……”
范二毛浑身一凉。他立刻关掉所有无线电设备,拔掉电源。地下室瞬间陷入寂静,只有主控台散热风扇还在低鸣。
军用频段介入。
军方已经接管了城市的部分空域,而且……他们在追踪无人机信号来源。
范二毛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有直升机的声音,没有汽车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像蜘蛛网一样黏在后背上,挥之不去。
几分钟后,他重新打开主控台,但只开了监控系统。六个画面依次亮起,显示厂区周围的实时情况。
一切正常。
铁丝网完好,围墙完好,没有陌生人接近。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军用频段已经介入,军方开始行动了。而他们介入后的第一个命令,就是“定位信号来源”。
他们会找到这里吗?
会找多久?
范二毛盯着监控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窗外,夜更深了。
远处城市的方向,隐约传来更多的警笛声,还有……某种低沉的、持续的、像是很多人同时在嘶吼的声音。
那声音在风里飘荡,像地狱的合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