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还没全亮。
范二毛站在厂区中央的空地上,脚踝的肿已经消了大半,但走起路来还是一瘸一拐。他没管,手里拿着对讲机,眼睛盯着面前这栋三层高的废弃厂房——现在它已经不是厂房了。
外墙重新加固过,用的是钢筋加混凝土预制板,厚度三十公分,能挡得住普通步枪子弹。墙上每隔五米就有一个观察孔,孔里嵌着防弹玻璃,外面还加了可开合的钢板挡板。
这是第一层防御:防爆墙。
墙外十米,围着一圈两米高的铁丝网,通电的那种。铁丝网上每隔二十米挂着一个摄像头,三百六十度旋转,夜视加热感应,连只老鼠爬过去都能看见。摄像头信号直连地下室的主控台,有异常自动报警。
这是第二层防御:铁丝网加监控。
铁丝网再往外,沿着整个厂区围墙,埋了一圈声波驱赶装置——这东西原本是农场用来赶野猪的,低频声波人耳听不见,但对丧尸这种听觉异常敏感的东西来说,就像在耳边敲锣。范二毛测试过,调到最大功率,五十米内能让活人耳朵流血。
这是第三层防御:声波屏障。
三层防御,层层递进。从外到内,每一步都在消耗进攻者的时间和生命。
范二毛按下对讲机:“测试开始。”
他走回地下室,坐在主控台前。六个屏幕亮起,分别显示厂区六个关键角度。右手边是一排开关,控制着铁丝网的通电状态、摄像头的转动频率、声波装置的开关。
左手边是另一个控制台——水电系统。
水电已经独立了。
厂区东侧立着二十块太阳能板,每块二百瓦,晴天能发四度电,阴天减半。地下室里配了两组铅酸电池组,总容量一百度,够照明和基本设备用五天。如果还不够,还有两台柴油发电机备用,柴油储备两吨,省着用能撑三个月。
水更简单。厂区后院打了口深井,一百二十米深,水质检测过,达到饮用水标准。井口装了电动水泵,抽到楼顶的十吨储水箱,然后重力自流到各个用水点。为了以防万一,他还在地下室存了五百桶桶装水,每桶十八升。
食物储备更不用说。冷柜公司昨天已经来装好了那台十吨冷柜,就放在地下室隔壁的空房间里,通了电,温度调到零下十八度。里面塞满了昨天采购的肉类,真空包装,码得整整齐齐。
除了肉类,还有米面粮油——十吨大米,五吨面粉,一千升食用油,五百箱各种罐头。这些是主食。
蔬菜怎么办?不能长期储存,所以他买了种子,还在地下室隔出了一个“种植区”——用LED植物生长灯,无土栽培架,种绿叶蔬菜。第一批小白菜和生菜已经发芽了,嫩绿的小苗在灯光下探头探脑。
鸡和兔养在哪里?在厂区角落改造了一个小饲养棚,做了双层隔离,通风口加了过滤网,防止气味和可能的病毒传播。鸡苗和兔崽刚搬进去,还不适应,但已经开始吃食了。
鱼苗放在两个大玻璃水箱里,就在种植区旁边。过滤系统嗡嗡运转,水清澈见底,小鱼苗在里面游来游去。
所有这一切,足够十个人吃五年——如果规划合理的话。
范二毛看着监控屏幕,深吸一口气,按下第一个测试按钮。
“铁丝网通电测试,开始。”
屏幕上,铁丝网边缘亮起几个小红灯,表示通电状态。他走到窗前,从观察孔往外看——铁丝网在晨光下泛着金属冷光,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他知道,现在谁敢碰那玩意儿,瞬间就是两千伏特。
“监控系统全频段扫描,开始。”
六个摄像头开始三百六十度旋转,画面在主控台屏幕上快速切换。范二毛盯着画面,看有没有死角。没有,每个角落都覆盖到了。夜视功能正常,热感应也正常——他能看见围墙外有几只野猫在游荡,热成像里是几个橘红色的小点。
“声波驱赶装置,低频测试,开始。”
这次他戴上了隔音耳罩。即使低频人耳听不见,但功率开大时还是会有不适感。按下开关的瞬间,他感觉胸腔一阵发闷,像站在大型音箱旁边。
窗外,铁丝网外的荒草开始无风自动,草叶在轻微震颤。几只野猫突然炸毛,尖叫着跳开,眨眼间就跑没影了。
有效。
范二毛关掉声波装置,摘下耳罩。胸腔的闷感慢慢消退。
接下来是水电系统测试。
他切换到水电控制台,先切断市政电网的接入——现在厂区的电完全来自太阳能板和电池组。屏幕显示当前电量:92%。太阳能板正在工作,充电功率三点六千瓦。
打开所有照明灯,地下室瞬间亮如白昼。功率表跳动,总负载四点二千瓦。电池电量开始缓慢下降,但太阳能板的充电速度更快,整体电量还是在缓慢上升。
“电力系统,通过。”
他切换到水系统。关闭深井水泵,模拟停电状态。然后打开楼顶储水箱的出水阀。水龙头哗哗出水,压力稳定。地下室的水压表显示正常。
“水系统,通过。”
最后是通讯系统。
厂区里装了三个无线电中继站,覆盖半径五公里。范二毛拿起对讲机,调到加密频道:“测试,测试,收到请回复。”
另一个对讲机在房间另一头,发出“滋滋”声,然后传来清晰的回复:“收到,信号清晰。”
“通讯系统,通过。”
测试结束。
范二毛坐回椅子上,看着屏幕上的各项数据。一切正常,一切都在按计划运行。这座堡垒,从选址到改造,从采购到安装,花了他整整十四天时间,烧掉了几乎全部身家。
现在,它完工了。
但他心里没有一点轻松的感觉。
因为就在刚才测试声波装置时,低语能力捕捉到了一丝异常——不是从厂区内部,是从很远的地方,城西方向。
那是一种……集体恐慌的情绪波动。
像平静的水面突然被扔进一块石头,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虽然隔着十几公里,但那种情绪太强烈了,强烈到通过低语能力都能隐约感知到。
恐惧、绝望、疼痛、还有……饥饿。
不是生理上的饥饿,是某种更深层、更原始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开始寻找猎物。
范二毛站起来,走到墙边,手掌贴在水泥墙面上。
低语能力开到最大。
他闭上眼睛,让感知顺着墙体延伸,穿过厂区,穿过围墙,穿过郊区的田野和公路,一直向城西方向蔓延。
碎片,很多碎片。
“救命……别过来……”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
“跑!快跑!”
“它们……它们从地下室里爬出来了……”
碎片很杂乱,但能拼凑出大概的画面:某个小区,应该是昨晚新闻里提到的那个被封控的小区,出事了。不是普通的伤人事件,是……爆发。
范二毛睁开眼,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
他看了眼日历。今天是11月7日。距离王振国说的全面爆发期还有十四天。
但三号实验室的事故,让时间线提前了。也许不用十四天,也许就是今天,明天,后天。
他走到武器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种枪械:步枪、手枪、霰弹枪。弹药箱码在底层,每箱都贴了标签:5.56毫米、9毫米、12号霰弹。
他取出一把步枪,检查枪械,装弹匣,上膛。动作熟练得像呼吸。
然后把枪背在肩上,走出地下室。
清晨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范二毛走到厂区最高点——那栋三层小楼的楼顶。从这里能看见整个厂区,也能看见远处城市的天际线。
城市还在沉睡,或者说,假装在沉睡。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醒了。
低语能力还在工作,那种恐慌的情绪波动越来越强,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来。而且……不止城西一个方向。东边,北边,南边,都有微弱的波动。
病毒在扩散,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范二毛站在楼顶,看着远方渐渐亮起的天空。太阳从地平线升起,金光洒在城市的玻璃幕墙上,闪闪发光。
很美。
但很快,这美丽就要被撕碎了。
他转身下楼,回到地下室。钢板门在身后锁死,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堡垒完工了,测试通过了。
现在,只等风暴来临。
而他手里那把上了膛的步枪,在清晨的微光里,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