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范二毛就被一阵低沉的轰鸣声惊醒了。
不是雷声,是引擎声——很多引擎,重型的那种,碾过路面的声音像闷雷滚滚。他从椅子上弹起来,扑到监控屏幕前。
六个画面,其中两个显示着厂区外的公路。
公路上,军车。
绿色的东风猛士越野车打头,后面跟着运兵卡车,再后面是装甲车。车队很长,一眼望不到头,像一条绿色的铁蛇在晨雾里缓慢爬行。车轮碾过路面,震得监控摄像头都在轻微抖动。
范二毛把画面放大。军车上,士兵穿着迷彩服,戴着防毒面具,手里端着步枪。枪口朝下,但手指都搭在扳机护圈上,随时能抬起来开火。
车队没有在厂区附近停留,继续往市区方向开。但开出去不到一公里,就停了下来。
士兵下车,动作迅速而有序。一部分人开始搬路障——可移动的钢铁拒马,上面缠着带刺的铁丝。另一部分人拉警戒线,黄黑相间的塑料带,上面印着“军事管制区”。
他们在封锁路口。
范二毛切换摄像头角度。不止这一个路口,另外几个通往市区的道路也出现了军车,也在设路障。整个城郊工业区,正在被一圈钢铁和士兵围起来。
封锁圈在收紧。
这时,天空传来螺旋桨的声音。范二毛抬头——不是监控里,是真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冲到窗户边,从观察孔往外看。
两架直升机,墨绿色,机身侧面喷着军徽。飞得很低,几乎贴着厂房的屋顶掠过,螺旋桨卷起的风吹得荒草伏地。直升机上,有人探出身子,手里拿着望远镜,正在扫视地面。
侦察。
范二毛立刻蹲下,躲到墙后。他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热成像设备,有没有发现他。但谨慎总没错。
直升机盘旋了两圈,继续往前飞,方向是市区。
范二毛回到监控前,打开无线电——这次不敢用加密频段了,只打开普通的民用频段。
刚打开,刺耳的电流音就灌满了房间。然后,一个严肃的男声从所有频段同时响起:
“全体市民请注意,全体市民请注意。东海市已进入紧急状态,现执行全市军事管制。所有人员立即返回住所,锁好门窗,不得外出。重复,所有人员不得外出。”
广播用普通话播了一遍,又用本地话播了一遍。声音冰冷,没有感情,像机器在念稿。
广播还在继续:
“军队已在各主要路口设立检查站,提供必要医疗救助和物资配给。请市民保持冷静,配合军方工作。任何违反管制令的行为,将按战时条例处置。”
“战时条例”四个字,像四块冰砸进耳朵里。
范二毛关掉无线电。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战时条例下,士兵有权对“威胁公共安全”的目标直接开火,无需警告。
他切到手机,网络还没断,但已经慢得像蜗牛。打开本地新闻,第一条就是:
“军队入城!东海市启动最高级别应急响应!”
配图是军车开进市区的照片,还有士兵设置路障的视频。评论区关闭了,显然是不让讨论。
他往下翻,又看到一条:
“鸿盛医药大楼被军方接管,高层管理人员被带走协助调查!”
这条新闻的配图更震撼——鸿盛那座三十层的玻璃大厦,楼下停满了军车,大楼入口被士兵把守。几张模糊的照片显示,几个人被士兵押着走出大楼,其中一个人戴着眼镜,穿着西装,虽然脸被打码,但范二毛一眼就认出来了。
王振国。
王振国被军方带走了。
照片里,王振国低着头,手被铐在背后。旁边还有几个人,应该是鸿盛的其他高层。士兵围成一圈,枪口斜指地面,但随时能抬起来。
新闻内容很简短:“因涉嫌违反生物安全法规,鸿盛医药多名高管被军方控制,公司所有研究设施被封存调查。”
范二毛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转得飞快。军方动作这么快?昨天三号实验室刚出事,今天一早就把鸿盛连锅端了?这效率高得不正常。
除非……军方早就知道鸿盛在干什么,一直在监视,就等一个介入的借口。
他想起了王振国说的“守护者计划”——军方要收容或清除所有“异常个体”。
而现在,军方接管了鸿盛,拿到了所有研究资料,包括……适配者名单。
范二毛后背一阵发凉。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脚踝的伤还在疼,但顾不上这些了。他走到主控台前,打开一个特殊的设备——那是他之前组装的宽频段信号接收器,能捕捉到各种频段的无线电信号,包括一些……不那么公开的频段。
戴上耳机,调整频率。
电流噪音里,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人声:
“……三号实验室已全面封锁,样本正在转移……”
“……鸿盛数据库已获取,正在解析……”
“……名单上三十七人,已确认位置十二人……”
范二毛屏住呼吸,把音量调到最大。
声音清晰了一些,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很稳,像在汇报工作:
“报告指挥部,适配者名单已获取。重复,适配者名单已获取。根据数据库显示,东海市范围内共三十七人,目前已定位十二人。其中七人在市区,五人在郊区。”
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听对方指示。
然后继续说:“明白。优先撤离名单人员,特别是医学背景和特殊能力者。重复,优先撤离医学背景和特殊能力者。”
“其他市民呢?”另一个声音问。
“按原计划执行。”中年男人的声音冷了下来,“方舟计划的运力有限,只能带走‘有价值’的人员。其余人员……引导至临时避难所,提供基础物资。”
“如果市民不配合?”
“必要时使用非致命武力驱散。重复,必要时使用非致命武力。”
通话到这里中断了,只剩下电流的嘶嘶声。
范二毛摘下耳机,手心全是汗。
优先撤离适配者。
特别是医学背景和特殊能力者。
方舟计划。
这几个词像重锤一样砸在心上。军方确实有预案,而且预案里……普通市民是被放弃的。他们只打算带走“有价值”的人,比如适配者,比如医生、科学家。
那其他人呢?引导至临时避难所,提供基础物资——这话说得很好听,但范二毛知道真相。所谓的临时避难所,就是等死的地方。物资有限,秩序崩溃,最后只会变成人间地狱。
前世他见过。
他走到窗边,从观察孔往外看。晨雾正在散去,能看见远处的公路上,军车还在源源不断地开来。封锁线越收越紧,像一张网。
而这张网的网眼,只够“有价值”的人钻过去。
其他人,都会被留在网里,和丧尸一起。
范二毛转身,走到武器柜前。打开柜门,看着里面排列整齐的枪械。
他知道,自己也在适配者名单上。如果现在走出去,亮明身份,也许能被军方带走,去那个所谓的“方舟”。
但去了之后呢?被研究?被监控?还是像王振国说的那样,成为“新人类”计划的一部分?
他不想当实验品。
也不想当棋子。
他只想活着,按自己的方式活着。
范二毛从柜子里取出一把步枪,检查弹匣,上膛。然后走到主控台前,关掉了所有非必要的设备。
堡垒的独立系统已经启动,太阳能板在充电,深井在供水,食物储备充足。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等。
等军方完成封锁,等丧尸全面扩散,等这座城市的秩序彻底崩塌。
然后,在这片废墟上,活下去。
窗外,又一轮广播开始了:
“全体市民请注意,临时避难所位置已公布。请携带必要物品,有序前往以下地点……”
广播念出一串地址:体育场、学校、会展中心。
都是宽敞但难以防御的地方。
范二毛听着,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他知道,这场末日大戏的第二幕,正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