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夹躺在书桌上,像一块烧红的炭。
范二毛盯着它,枪口依旧指着王振国,但脑子转得飞快。适配者名单、军方的“守护者计划”、还有那句“收容或清除所有异常个体”——这些信息碎片在他脑海里拼凑,勾勒出一个比单纯丧尸末日更可怕的图景。
“看看不亏。”王振国把手收回来,重新靠回椅背,姿态放松得像在聊家常,“反正你现在走不了。楼下有鸿盛的十二个安保,前后门都有人。窗户?二楼不算高,但跳下去的声音足够惊动所有人。”
他在陈述事实,不是威胁。
范二毛用余光扫了一眼窗户。确实,刚才爬上来时没觉得,现在看下去,花园里的地灯亮着,草坪修剪得整齐,跳下去不可能没动静。
“所以你是吃定我了?”范二毛说。
“我是在给你选择。”王振国推了推眼镜,“合作,或者……等军方的人找上门。他们的手段我见过,不是抓去实验室切片那么儿戏,是直接‘非战斗减员’。报告上会写:在清理丧尸过程中不幸殉职。”
空气又静了几秒。
范二毛缓缓放下枪——不是完全放下,枪口垂向地面,但手指还搭在扳机上。这个姿势意味着“暂时不射击”,但随时可以抬起来。
王振国笑了,像老师看见学生终于开窍。
“明智。”他说,“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
“谈什么?”范二毛拉过书桌旁的椅子,坐下,但没靠背,身体前倾,保持随时能暴起的姿态,“谈怎么帮你们祸害完世界,再当你们的打手?”
“祸害?”王振国摇头,“我说了,是筛选。而且……病毒已经扩散了,你改不了这个事实。”
“什么时候开始的?”范二毛问。
“空气传播阶段,四天前。”王振国坦然道,“东海市有三个释放点:城西垃圾处理中心、地铁通风系统、还有……自来水厂的加氯环节。微量释放,潜伏期拉长到五到七天,这样爆发时会更集中,更有效率。”
范二毛胃里一阵翻腾。他想起来,这几天新闻里确实有报道“季节性流感高发”,医院门诊排长队。
“你们原本的计划是什么?”他盯着王振国,“别告诉我搞这么大,就为了当末日土皇帝。”
王振国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雪茄已经燃到尽头,他又点了一支,烟雾在灯光下缭绕。
“原本的计划,叫‘渐进式生态调整’。”他缓缓开口,“用三年时间,在全球主要城市分批释放低剂量病毒,让感染率和死亡率控制在15%以内。这样不会引起全面崩溃,但能持续削减人口压力,同时观察适配者的进化表现。”
“然后呢?”
“然后,在第五年左右,推出‘定向疫苗’——只对适配者有效的疫苗,或者说是……进化催化剂。”王振国的眼睛又亮起来,“让适配者的能力稳定下来,甚至增强。到时候,新旧人类自然分化,新人类接管世界,旧人类……慢慢退出历史舞台。”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描述一个科研项目。
范二毛听得后背发凉。不是因为计划本身,而是因为这种把几十亿人命当实验数据的冷静。
“那现在为什么提前了?”他问。
王振国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不是慌乱,是一种……计划被打乱的烦躁。
“实验室事故。”他简短地说,“十五天前,三号实验室的隔离舱泄露,一名研究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原型体带出了地下设施。等我们发现时,他已经坐上了飞往欧洲的航班。”
“所以病毒已经在欧洲传播了?”
“不止。”王振国深吸一口雪茄,“那名研究员在飞机上就发病了,航班迫降在莫斯科。俄罗斯方面截获了样本,他们的生物实验室……水平不低。我们监测到三天前,莫斯科郊区出现了异常死亡案例,死状和X病毒完全一致。”
范二毛脑子里嗡的一声。前世他死得早,只知道东海市沦陷,不知道病毒已经全球扩散。但这一世的时间线,似乎因为这场事故,被大大提前了。
“也就是说,现在病毒已经在全球范围传播了?”他确认道。
“传播链已经建立。”王振国点头,“空气传播的效率比我们预估的高30%。按照现在的扩散模型,十五天后,全球主要城市会同时进入爆发期。不是我们计划的‘渐进式’,是……海啸式。”
十五天。
范二毛在心里倒计时。今天是11月5日,十五天后是11月20日。前世记忆里,东海市全面崩溃是在11月25日左右。时间提前了五天。
“你们控制不住?”他问。
“控制?”王振国苦笑——这是范二毛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种表情,“生物武器一旦离开实验室,就没有‘控制’一说了。它会在传播中变异,会适应不同人种、不同环境。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是尽量保住核心团队,然后……等待第一波冲击过去。”
他顿了顿,看向范二毛:“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你这样的适配者。在病毒自然筛选之后,世界会进入一个……空窗期。旧的秩序崩了,新的还没建立。这时候,谁能聚拢最多适配者,谁就能掌握话语权。”
“所以我还是不明白。”范二毛说,“你们有疫苗,有避难所,完全可以自己躲起来等风暴过去。为什么要费劲拉拢适配者?”
王振国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你果然很聪明。”他说,“没错,我们有疫苗。但疫苗只能保命,不能让我们进化。而适配者……你们是自然筛选的结果,你们的进化方向,才是人类真正的未来。”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精装书——《人类进化简史》。翻开,里面是空心的,藏着一个平板电脑。他点亮屏幕,调出一份图表。
“这是过去三个月,全球三十七个适配者的监测数据。”他把平板转向范二毛,“其中有十一人表现出明显的异常感知,六人有体能增强,四人出现认知能力飞跃。而你……”
他划动屏幕,调出一个单独的页面。
上面是范二毛的照片,应该是从某个监控里截取的,有点模糊。下面列着数据:
异常感知强度:A+(最高等级)
进化速度:异常
行为模式:预知性行动(疑似重生者或高维度直觉)
危险评级:高(需收容研究)
“这是鸿盛内部对你的评估。”王振国说,“‘疑似重生者’这一条,是实验室主管陈明远亲自加的备注。他说你的行为模式,像是已经经历过一次末日。”
范二毛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但他脸上没动声色,只是淡淡说:“扯犊子呢,重生?小说看多了吧。”
“我也觉得荒诞。”王振国收起平板,“但你的确在病毒扩散前就开始囤积物资、修建堡垒,这解释不通。除非……你有某种我们还不理解的感知能力,能‘看见’未来。”
范二毛没接话。他不能承认,但也不能否认得太彻底。
书房里又陷入沉默。墙上的钟走到凌晨一点四十分。楼下隐约传来人声,会议似乎还在继续,但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
王振国坐回椅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摆出谈判的姿态。
“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他说,“你不必现在答应合作,但可以先去我们的避难所看看。地方就在云山深处,开车半小时。你亲眼看看物资储备、防御工事、实验室设备。如果觉得满意,再谈后续。如果不满意,我让你安全离开,绝不阻拦。”
“条件呢?”范二毛问。
“条件是你得把箱子还回来。”王振国说,“那六支原型体是目前最稳定的版本,对我们后续研究很重要。而且……其中一支是‘特殊样本’,不能流落在外。”
特殊样本?
范二毛想起那六支蓝色试剂,看起来都一样。但低语能力确实在接触时,感觉到其中一支的“脉动”比其他五支更明显。
“如果我拒绝呢?”他问。
“那你可能走不出这栋别墅。”王振国语气平和,但话里的意思很冷,“我不是王浩,不会用砍刀铁棍那种低级手段。鸿盛的安保队都配了电击枪和麻醉弹,足够让你安静睡上十二小时。等醒来时,你应该已经在去实验室的路上了。”
他说得很直白,没有掩饰。
范二毛盯着他,脑子里快速权衡。硬闯肯定不行,楼下至少十二个专业安保,还有鸿盛的高层在,闹大了谁都别想好。假装合作?风险太大,一旦进了对方的避难所,就是羊入虎口。
他需要时间,需要……
就在这时,王振国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铃声,是那种急促的、高频率的震动,在寂静的书房里像一只被困的蜂。王振国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脸色瞬间变了。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说。”
范二毛紧紧盯着他。低语能力在这一刻全开,虽然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但能捕捉到王振国身体的反应——心跳飙升,呼吸暂停,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
几秒钟后,王振国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往后滑,在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完全没了之前的从容,“三号实验室……全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