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把枪,两个枪口,在书房昏黄的灯光下对峙。
范二毛的格洛克指着王振国的胸口,王振国的黑色手枪指着范二毛的眉心。距离不到三米,这个距离,谁开枪对方都躲不掉,结果只会是同归于尽。
雪茄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上升,像一道灰色的帷幕。
王振国先开口了,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枪不错,格洛克17,奥地利产。不过你握枪的姿势有点问题,手腕太僵,真开枪的话后坐力会让你第二发打偏。”
范二毛没接话。他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肌肉绷紧,但呼吸很稳。肾上腺素的效果还没完全过去,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一下,两下。
“你把箱子拿走了。”王振国继续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什么箱子?”范二毛声音很平。
王振国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别装了。保险柜里的温度监控器连着我手机,十分钟前报警了,内部温度从-79度升到-62度,说明有人开过箱,而且没完全关严。”
范二毛心里一沉。他确实合上了箱盖,但可能卡扣没扣死。
“你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吗?”王振国吸了口雪茄,缓缓吐出,“不是金银珠宝,不是机密文件。是六支‘X-原型体’,第七批次,目前最稳定的版本。鸿盛花了七年时间,烧了近百亿,才搞出这六支。”
“所以呢?”范二毛说,“你们造出了毁灭世界的东西,很骄傲?”
“毁灭?”王振国摇头,“不,是‘筛选’。”
这个词让范二毛后背一凉。
“普罗米修斯计划,名字取得很有意思。”王振国把雪茄放在烟灰缸边缘,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枪口依然稳稳地指着范二毛,“神话里,普罗米修斯盗火给人类,带来文明,也带来灾难。我们这个计划也一样——带来进化的火种,也带来必要的……淘汰。”
“淘汰谁?”范二毛的声音冷了下来。
“弱者。”王振国说得很坦然,“基因有缺陷的,免疫力低下的,适应能力差的。这个世界的资源就这么多,养不起七十亿人。总要有人……让出位置。”
范二毛盯着他,突然想起前世末日里的那些画面——老人、孩子、病人,最先被放弃。不是因为丧尸,是因为其他幸存者觉得他们是累赘。
“你们凭什么决定谁该活谁该死?”
“凭科学。”王振国身体微微前倾,眼镜片后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冷光,“我们测试过上万组数据,X病毒对普通人的致死率是92%,但对某些特定基因型的人,致死率只有不到10%。这些人,我们称之为‘适配者’。”
适配者。
范二毛想起那份便签纸上的字:“适配者名单已获取,共37人。”
“而你,范二毛。”王振国的声音低了几分,“你就是其中之一。”
空气好像凝固了。
范二毛握枪的手没有动,但脑子里像炸开了一团乱麻。适配者?对病毒有天然抵抗力?所以他重生后获得的能力,和这个有关?
“你怎么知道?”他问。
“鸿盛从三年前就开始在全国范围做基因采样,名义上是‘全民健康普查’。”王振国说,“采集了超过两亿份唾液样本,建立了全球最大的华人基因数据库。你的样本是去年采集的,当时你在哪家公司来着……对,做销售,公司组织体检,有个免费基因检测项目。”
范二毛想起来了。是有那么回事,体检中心的人说有个合作项目,抽一管血可以免费加测几十项基因指标,他还觉得占便宜了。
“你的基因型很特殊。”王振国继续说,“有一组我们标记为‘K-7’的基因片段,表现出对多种神经侵袭性病毒的高耐受性。简单说,你的大脑和神经系统,天生就有一层‘防护罩’。”
“所以呢?”范二毛说,“就因为这,你们要找我?”
“不止。”王振国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大概两个月前,我们监测到你的基因数据出现异常波动。不是病变,是某种……激活。当时研究所的报告用了‘异常感知’这个词,说你可能开始表现出‘次级适应特征’。”
次级适应特征。
万物低语的能力,是两个月前开始出现的。范二毛重生回来,正好是两个月前。
“你能听见,对吧?”王振国突然问。
范二毛心里一震,但脸上没表现出来:“听见什么?”
“物品的声音,残留的信息,那些普通人感知不到的东西。”王振国的语气很笃定,“别否认,我们测试过其他几个适配者,有两个人表现出类似特征。一个能感知他人的情绪波动,一个能‘看到’物体上一小时内发生的热量残留。虽然表现方式不同,但本质都是神经感知能力的异常增强。”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雪茄在烟灰缸里静静燃烧,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所以,你们造出病毒,然后筛选出对病毒有抵抗力的人,再观察这些人会不会觉醒特殊能力?”范二毛慢慢理清了逻辑,“这算什么?人造进化?”
“你可以这么理解。”王振国重新拿起雪茄,“旧的人类文明已经走到尽头了,资源枯竭,环境恶化,人口爆炸。要么大家一起慢慢等死,要么……用一场可控的灾难,淘汰掉不合格的,让合格者获得进化的机会,开启新纪元。”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天气。
范二毛突然觉得很恶心。不是生理上的恶心,是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对人性之恶的恶心。
“你们怎么保证自己就是‘合格者’?”他问。
“我们有疫苗。”王振国坦然道,“不完全疫苗,但足够让我们的人在被感染后,有72小时时间注射特效抑制剂,阻止病毒侵入中枢神经。当然,这需要提前接种基础疫苗——我和我儿子,还有鸿盛的核心成员,三个月前就接种了。”
“然后你们就等着看世界毁灭?”
“世界不会毁灭。”王振国摇头,“只会重启。丧尸潮会在三个月内达到峰值,然后开始下降——因为能感染的人都感染了。剩下的,要么是像你这样的适配者,要么是接种了疫苗的人。到时候,我们会重建秩序,一个更高效、更纯粹的新秩序。”
他顿了顿,看着范二毛:“而你,范二毛,你是我们名单上适配者中,表现最突出的一个。你不但活过了第一轮空气传播,还提前预知了灾难,做了准备。这说明你的‘次级适应特征’已经发展到相当高的水平。”
“所以你们派人来杀我?”范二毛冷笑。
“那是王浩的个人行为,年轻气盛,睚眦必报。”王振国摆摆手,“我不赞同,但也没阻止。不过现在看来,他派去的人失败了,而你……出现在了这里。”
他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王振国抬起头,目光直视范二毛,“意味着你不是普通的适配者。普通适配者只是不容易感染,但你是……你在病毒扩散前就觉醒了能力,还用它来对抗我们。这说明你的基因不只是在防御,还在主动适应,甚至……可能在与病毒共生。”
共生。
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在范二毛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重生、异能、对病毒的感应……这些碎片似乎在慢慢拼凑出一个可怕的图案。
“你到底想说什么?”范二毛的声音干涩。
王振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范二毛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放下了枪。
黑色手枪被轻轻放在书桌上,枪口转向一侧。王振国举起双手,掌心朝外,做了一个类似投降的姿势。
“合作吧。”他说。
范二毛的枪口依然指着他,没动。
“末日将至,没有几天了,全面爆发就会开始。”王振国的声音很诚恳,诚恳得让人发毛,“到时候,现有的秩序会在一周内崩溃。军队能撑久一点,但最多一个月,他们也会自顾不暇。然后,世界会进入真正的黑暗时代——没有法律,没有道德,只有生存。”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一个人,就算有堡垒,有物资,能撑多久?一年?两年?丧尸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其他幸存者。饥饿会让人变成野兽,绝望会让人不择手段。你迟早会遇到比你更狠、人更多、装备更好的团体。到那时候,你怎么办?”
范二毛没说话。
“但如果你跟我们合作,情况就不同了。”王振国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鸿盛在云山深处有一个B4级避难所,地下五十米,能抗核打击,有完整的生态循环系统,物资储备够两百人用十年。里面有实验室、医疗室、武器库,还有三十七个适配者的完整资料——包括他们现在的位置。”
“三十七人……”范二毛低声重复。
“对,三十七个像你一样的人。”王振国点头,“如果我们能找到他们,聚拢他们,就能组建一支真正的新人类队伍。到时候,我们不仅可以生存,还可以……重建文明。”
他说这话时,眼睛在发光。不是贪婪的光,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创造者的光。
范二毛看着他,突然明白了。
王振国要的不是财富,不是权力,甚至不是生存。他要的是当“新纪元”的奠基人,要的是在文明废墟上,按照自己的蓝图,重新塑造人类。
“如果我拒绝呢?”范二毛问。
王振国叹了口气,那表情像是老师在惋惜一个不争气的学生。
“那你只能自己面对末日了。”他说,“不过在你走之前,我想提醒你一件事——适配者名单,不只我们有。军方也有,而且他们的手段……不会像我们这么温和。”
他伸手,从抽屉里又取出一个文件夹,扔到桌面上。
“这是复印件,你可以看看。”王振国说,“军方有一个‘守护者计划’,核心内容就一条:在秩序崩溃后,收容或清除所有‘异常个体’。在他们的定义里,适配者……就是异常个体。”
范二毛盯着那个文件夹,没动。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归于寂静。
墙上的钟,时针指向凌晨一点二十分。
楼下的会议,应该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