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毛倒竖的感觉,像有冰水顺着脊椎骨往下浇。
范二毛的手僵在距离银色金属箱十公分的位置,指尖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异常的低温——不是普通的冷,是某种深寒设备散发出的、带着金属腥味的寒意。
低语传来的预警越来越强烈。
不是声音,是感觉。像是站在悬崖边时脚底发软的本能,像是黑夜森林里被猛兽盯上的脊背发凉。那箱子里有东西,活的东西,或者说……曾经活过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颤栗。肾上腺素的效果还在,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像要裂开。不能停,楼下的会议随时可能结束,保安随时可能上来。
手伸过去,指尖碰到箱体表面。
冰冷,哑光质感,摸上去像磨砂不锈钢。但低语传来的信息碎片让他头皮发麻——这箱子最近被打开过,就在昨天。打开它的人戴着双层橡胶手套,动作很慢,很小心,开箱时屏住了呼吸。
箱体侧面有个卡扣,需要拇指按压同时向上推。范二毛照做,“咔”一声轻响,箱盖弹开一条缝。
冷气从缝隙里溢出来,白雾状的,带着浓烈的化学防腐剂味道,混着某种……说不出的甜腥。像腐烂的水果拌着消毒水。
他慢慢掀开箱盖。
第一层是泡沫缓冲层,挖了六个圆孔,每个孔里嵌着一支试管——不,不是普通试管,是特种玻璃材质的密封管,管壁很厚,管口用金属盖封死,盖子上还有二次密封的橡胶垫。
六支管子,里面都是液体。
蓝色的液体。
不是天蓝,不是湖蓝,是一种诡异的、近乎荧光的靛蓝色。液体在管子里微微晃动,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那种不自然的鲜艳。像是把整片深海浓缩进了这几公分长的玻璃管里。
范二毛盯着那些蓝色液体,喉咙发干。
低语能力此刻传来更加清晰的碎片——这些管子被存放在零下八十度的环境里,拿出来不能超过三分钟,否则“稳定性会急剧下降”。昨天开箱的人用镊子夹出一支,对着灯光看了十秒,又赶紧放回去。
箱盖内侧贴着一张标签,打印的字体很小:
内容物:X-原型体·第七批次
稳定性:危险(温度敏感型)
存储温度:-80℃ ± 5℃
取出后环境耐受时间:<180秒
生物危险等级:P4
备注:仅限授权人员于B4级实验室操作
P4。
范二毛记得这个级别——生物安全最高等级,处理的是那些致命且无药可治的病原体。埃博拉、天花、还有某些人造病毒,都在这个级别。
他的目光移到第二层。
掀开第一层泡沫,下面是更厚的保温层,中间嵌着一个巴掌大的电子显示器,屏幕黑着,但旁边有个红色按钮,标着“温度监控”。他按下按钮,屏幕亮起:
当前内部温度:-79.3℃
稳定性:97.2%
剩余保存时间:42天
警告:温度波动>5℃将触发警报
还剩四十二天。也就是说,这批“原型体”的生产日期,大概在一个半月前。
范二毛继续往下翻。
第三层,箱底。这里没有管子,只有一份折叠起来的文件,用透明密封袋装着。他拿出来,撕开袋子,展开文件。
第一页是实验记录。
项目编号:普罗米修斯-7
样本来源:重组腺病毒载体+狂犬病变异株RNA片段
基因编辑标记:CRISPR-Cas9定向插入
增强特性:空气传播效率提升300%,神经侵袭速度提升500%,潜伏期可调控(3-7天)
批次备注:本批次为高稳定性原型,适用于大规模播散测试
空气传播效率提升三倍。神经侵袭速度提升五倍。
范二毛的手指捏紧了纸页,纸张发出轻微的“咔啦”声。前世那些画面突然涌上来——街上的人走着走着突然发狂,扑向身边的人;母亲撕咬自己的孩子;整个城市在三天内变成地狱。
原来是这样。
不是什么意外泄露,不是什么自然变异。是人为编辑,是精确计算过的“提升”。
他翻到第二页。
这页是投资协议复印件,标题醒目:《普罗米修斯计划第二阶段投资协议》。甲方是“鸿盛医药集团”,乙方是“振国实业有限公司”——王家的公司。投资金额一栏填着:五亿华夏币。
下面有签字栏。甲方签字人是“陈明远”,鸿盛的CEO。乙方签字人——
王振国。
日期是三个月前。
范二毛快速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手写的便签纸,字迹潦草:
“浩儿:这批是最后优化版,效果比前六批稳定太多。‘大乱’开始后,记得按计划去B4避难所。记住,新世界属于准备好的人。——父”
字迹到这里结束,但便签纸背面还有一行小字,用另一种笔写的,更潦草:
“适配者名单已获取,共37人,正在追踪。其中一人疑似有‘异常感知’,需重点观察。”
异常感知。
范二毛盯着这四个字,后背的寒意更重了。他想起自己万物低语的能力,想起那种能听见物品“记忆”的诡异感知。
所以鸿盛不仅在制造病毒,还在找对病毒有特殊反应的人?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那六支蓝色试剂。低语能力此刻突然捕捉到一种极其微弱的“脉动”——不是声音,是某种频率的震动,从那些液体深处传来,像沉睡的心脏在缓慢搏动。
这些东西是活的。
或者说,里面的病毒颗粒,在零下八十度的低温里,依然保持着某种活性。
范二毛从空间里取出一个提前准备好的特种保温箱——这是他之前从一家生物公司“零元购”来的,专用于运输低温样本,内部能维持-70℃至少八小时。他戴上三层手套,小心地取出银色金属箱里的六支试管,一支一支转移到保温箱的卡槽里。
动作很慢,很稳。
每支试管入手都冰得刺骨,即使隔着三层手套,也能感觉到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试管表面的标签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上面除了编号,还有一行小字:“勿直视强光”。
他刚把第六支试管放好,楼下突然传来动静——
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正在上楼。
范二毛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他快速合上保温箱,锁好扣,扔进空间。接着把银色金属箱原样盖好,推回保险柜下层。上层的文件他来不及细看,索性整个抽出来,全部塞进空间。
然后关保险柜门。
“咔嗒。”
锁舌弹回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脚步声已经到了楼梯转角,离书房门口不到十米。范二毛环顾四周——窗户还开着,但来不及了。他闪身躲到厚重的窗帘后面,身体紧贴着墙壁。
书房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吱呀——”
门开了。
灯光从走廊涌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范二毛屏住呼吸,从窗帘缝隙里往外看。
门口站着一个人。
五十多岁,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戴着金丝眼镜。那张脸范二毛在财经新闻里见过无数次——
王振国。
王家现在的掌舵人,鸿盛医药的董事会成员,也是刚才那份投资协议上的签字人。
王振国站在门口,没有立即进来。他先扫视了一圈书房,目光在书桌、书架、窗户上依次停留。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保险柜上。
范二毛的心跳几乎停了一拍。
王振国在门口站了足足五秒,才缓缓走进书房。他没有开大灯,只是按亮了书桌上的台灯。暖黄色的光线照亮桌面一小块区域,其余地方依然沉浸在昏暗里。
他走到保险柜前,伸出手。
范二毛在窗帘后握紧了枪。工装服内侧的格洛克已经上膛,保险开着,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但王振国没有开保险柜。
他只是用手掌摸了摸柜门,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转身,走到书桌后,在椅子上坐下。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雪茄,剪开,点燃。
雪茄的烟雾在昏暗光线里缓缓上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范二毛的腿开始发麻,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肌肉僵硬得像石头。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流进眼睛里,刺痛。
王振国就坐在那里,抽着雪茄,一言不发。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雪茄燃烧的“滋滋”声,能听见自己压抑的呼吸声,能听见——
突然,王振国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但在寂静中清晰得可怕:
“出来吧。”
范二毛浑身一僵。
“窗帘后面那位。”王振国吸了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躲了快十分钟了,不累吗?”
窗帘被掀开。
范二毛走出来,枪已经握在手里,枪口指着王振国。但王振国看都没看那把枪,只是继续抽着雪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范二毛,是吧?”王振国说,“我儿子提过你几次。没想到,你比我想的要有意思。”
范二毛没说话,枪口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王振国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他伸手,从书桌抽屉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在桌面上。
那是一把黑色的手枪,枪口正对着范二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