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琥珀与灰烬》

#第四章暗室回声

**“有些真相像埋在皮肤下的碎玻璃，你越是想忘，它越随着每一次心跳刺得更深。”**

**——陆青舟的录音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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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璃在消毒水的气味中醒来。

白色天花板，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手臂上静脉注射的凉意。她花了三秒确认自己躺在医院病房，然后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废弃厂房，琥珀立方体，苏晨曦扭曲的笑容，针尖刺入皮肤的冰冷触感。

她试图坐起，一阵眩晕让她重新跌回枕头。左臂被注射的地方裹着纱布，隐隐作痛。

“别动。”陆青舟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她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眼下有浓重的阴影，警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看起来一夜未睡。

“那些女人...”沈璃声音嘶哑。

“还活着。”陆青舟递给她一杯水，“四个都被成功解救，现在在重症监护室。医疗组说她们处于深度昏迷状态，但生命体征稳定。需要时间评估神经损伤程度。”

沈璃小口喝水，温水滋润了她干痛的喉咙：“苏晨曦呢？”

“消失了。”陆青舟的声音里有一丝挫败，“摩托车在城西废弃工厂区被找到，但人不见了。监控追踪到她换了三辆车，最后消失在老城区的监控盲区。”

病房陷入短暂的沉默。晨光从百叶窗缝隙中透入，在白色床单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我睡了多久？”沈璃问。

“十八小时。”陆青舟放下平板，直视她，“医生说你体内的镇静剂成分很特殊，是定制配方的丙泊酚衍生物，混合了某种神经抑制剂。市局毒理实验室正在分析。”

沈璃避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手臂上的旧疤痕。陆青舟注意到了。

“那些旧伤，”陆青舟语气平静，像在讨论案情，“圆形疤痕，直径约2毫米，排列整齐。长期注射留下的，至少持续了几个月到一年。”

沈璃的手指下意识蜷缩：“无关紧要。”

“在犯罪现场，没有什么无关紧要。”陆青舟站起身，走到窗边，“沈璃，我检查了苏晨曦电脑里的数据。琥珀计划远不止四个受害者。数据库里有十二个档案，其中八个标记为‘已完成’，四个‘进行中’。已完成的时间跨度是七年，从第一个到第八个。”

沈璃感觉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八年...她是说‘收藏家’三年前死的。”

“这意味着要么她在说谎，要么‘收藏家’死后她继承了事业。”陆青舟转过身，背光让她的表情隐在阴影中，“更麻烦的是，数据库加密级别极高，我们只破解了表层。技术组说架构像专业情报系统，不是普通人能设计的。”

“你在暗示什么？”

“我在说，苏晨曦可能不是主谋，或者不完全是。”陆青舟走回床边，“她电脑里有一个加密通讯记录，最近一次是昨天凌晨。对方代号‘导师’。”

沈璃想起梦中那个穿白大褂的身影，口罩上方的眼睛。那种熟悉感让她脊椎发凉。

“还有一件事，”陆青舟从平板调出一张照片，“这是在操作台下面发现的。”

照片上是一个老旧的名牌——塑料材质，边缘磨损，上面印着：“晨光光学仪器公司技术部沈国华”。

沈璃的父亲。

她感觉全身血液瞬间冷却。

“你父亲曾在那个工厂工作，”陆青舟说，“七年前，琥珀案开始时。这不是巧合，对吗？”

沈璃闭上眼。记忆中那些被刻意模糊的片段开始显影：父亲深夜回家的疲惫，身上淡淡的化学药剂味，书房里锁着的抽屉，还有他提前“退休”后日益增长的沉默与疏离。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声音轻得像耳语，“我父亲从不谈工作。”

“但他一定知道什么。”陆青舟的语气没有逼迫，只是陈述，“沈璃，这个案子牵扯到七年前的悬案，牵扯到我父亲和你父亲的职业生涯，现在又牵扯到我们两人。如果我们不搞清楚全部真相，还会有更多受害者。”

沈璃睁开眼睛，灰绿色的眼眸里有种近乎痛苦的光芒：“如果我父亲牵涉其中呢？”

“那就找出原因。”陆青舟毫不犹豫，“真相不会因为我们的恐惧而改变。它就在那里，等我们去发现。”

病房门被敲响，一名年轻警员探头进来：“陆队，技术科有发现，需要您过去。”

陆青舟点头，转向沈璃：“医生说你还要观察二十四小时。利用这段时间想想，沈璃。想想七年前那个夏天，想想你遗漏了什么。”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另外，我派了人在门外。不是监视，是保护。苏晨曦可能会回来找你。”

门轻轻关上。

沈璃独自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细微的裂缝。她举起左手，对着光线看那些旧疤痕。圆形，排列整齐，像某种仪式的印记。

她不记得这些疤痕怎么来的。

准确说，她有一段记忆空白——十七岁那年夏天，苏晨曦失踪后，她大病一场，高烧三天。醒来后，关于那个夏天的很多细节都变得模糊。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反应，大脑的保护机制。

但现在她怀疑，那不是疾病，也不是保护。

是被抹除。

沈璃拔掉手上的静脉注射针头，动作因为药物残留而有些笨拙。她摇晃着下床，走到病房附带的洗手间。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青黑，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

她撩起病号服袖子，仔细观察手臂内侧的疤痕。九个圆形疤痕，排列成三行。她用手指按压，能感觉到皮下有微小的硬块。

不是普通注射留下的。

她想起苏晨曦的话：“他教我化学、生物学、神经科学...如何诱导深度催眠状态...”

催眠。记忆抹除。皮下植入物。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中成形。

沈璃回到病床，从床头柜抽屉里找到自己的个人物品——手机，钱包，钥匙。手机电量只剩3%，但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和消息。她忽略大部分，只点开一个加密通讯应用。

联系人列表里只有一个名字：老K。

她发送消息：“需要见面。紧急。”

几乎立即收到回复：“老地方。一小时后。”

沈璃换下病号服，穿上自己昨天被送院时穿的衣服——牛仔裤和黑色毛衣。她走到门边，透过玻璃窗看到外面确实坐着一名警察，正在看手机。

她退回房间，打开窗户。病房在三楼，不算高，但也不低。窗外有一截排水管，看起来还算牢固。

沈璃没有犹豫。她爬上窗台，抓住排水管，开始缓慢向下移动。手臂上的伤口被拉扯，疼痛让她咬紧牙关。

距离地面还有两米时，排水管固定处突然松动。她失手下坠，落地时勉强翻滚缓冲，但左肩撞到地面，剧痛传来。

她躺在地上喘了几口气，确认没有骨折，才挣扎着站起来。医院后巷空无一人，晨雾尚未完全散去。

沈璃拉上兜帽，快步走进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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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舟在技术科盯着大屏幕。

“这是从苏晨曦电脑恢复的部分通讯记录，”技术员小周指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加密方式很专业，但我们反向追踪到了信号跳转节点。最终源头发自这个区域——”

地图放大，显示城西一片老式住宅区。

“具体地址能定位吗？”陆青舟问。

“需要时间，对方用了多层代理和信号混淆。”小周推了推眼镜，“但更奇怪的是这个——我们在数据库深处发现了一个隐藏分区，需要双重生物识别才能进入：指纹和虹膜。”

“苏晨曦的？”

“试过了，不对。”小周调出一个扫描图像，“系统记录显示，最后一次成功访问是72小时前，使用了授权用户的生物信息。我们模拟了访问环境，发现需要现场活体验证，远程不行。”

陆青舟皱眉：“这意味着...”

“意味着有一个物理位置，有专门的设备可以访问这个数据库的核心内容。”小周说，“可能是另一个实验室，或者指挥中心。”

这时，陆青舟的手机震动。是医院打来的。

“陆队，沈顾问不见了。”负责看守的警员声音紧张，“我们检查了病房，窗户开着，她可能是从排水管爬下去的。”

陆青舟闭了闭眼：“调取医院周边监控，找到她的去向。不要声张，暗中寻找。”

挂断电话，她转向小周：“继续追踪通讯信号和那个生物识别访问点。有任何发现立刻通知我。”

“陆队，还有一件事。”小周犹豫了一下，“关于沈璃父亲的档案...我做了更深入的挖掘。沈国华不是普通退休，他的档案在七年前被特殊标记，访问权限需要副局长级别以上。”

陆青舟的心一沉：“我父亲批准了标记？”

“记录上是。”小周调出文件，“但标记原因栏是空的。更奇怪的是，沈国华退休后三个月，银行账户收到一笔五十万的汇款，来源是海外空壳公司。”

贿赂？封口费？补偿？

陆青舟感觉这个案子像冰山，她们看到的只是露出水面的一小角。

“继续查，但要小心。所有查询记录加密备份，不要走正规系统渠道。”

“明白。”

陆青舟离开技术科，走向停车场。她需要找到沈璃，在沈璃做傻事之前。

但刚坐进车里，就接到另一个电话——局长亲自打来的。

“青舟，来我办公室。现在。”

语气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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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璃坐在老城区一家24小时书店的角落。

这家店表面卖书，实际上是一个地下信息交易点。老板老K从前是黑客，现在“半退休”，经营这家店作为掩护。

老K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看起来就像个普通书店老板。只有那双在镜片后过于锐利的眼睛，透露出他的真实身份。

“你看起来很糟。”老K递给她一杯热茶，“又被卷进什么麻烦了？”

沈璃直入主题：“我需要你查几个东西。第一，晨光光学仪器公司2005-2007年的所有员工记录，特别是技术部。第二，市第三人民医院2006年的特殊病例记录，关键词‘记忆障碍’‘实验性治疗’。第三...”

她拉起袖子，露出疤痕：“帮我分析这些，是什么造成的。”

老K仔细观察疤痕，还用手机拍了特写：“皮下植入物痕迹。看排列方式，可能是某种长期监测或给药装置。我需要更专业的设备分析。”

“你有办法吗？”

老K点头：“认识一个退休的法医，专攻非典型物证。但需要时间。”他顿了一下，“沈璃，你在查的事情，和你父亲有关吗？”

沈璃的手微微一颤：“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十七岁那年，你父亲来找过我。”老K缓缓说，“他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清除所有关于晨光公司和第三医院的关联记录。还让我...监视你的网络活动。”

沈璃感觉呼吸停滞：“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苏晨曦失踪后一个月，持续到你上大学离开本市。”老K的声音里有一丝歉意，“我当时需要钱，女儿生病了...但我留了备份。所有的。”

他从柜台下拿出一个老式移动硬盘：“你父亲不知道。这是原始数据，包括他让我删除的一切。”

沈璃接过硬盘，感觉它有千斤重。

“里面有什么？”她低声问。

“我不知道全部。”老K诚实地说，“但你父亲反复提到一个词——‘涅槃计划’。他说那是一个能让人重生的项目，但出了问题。”

涅槃。灰烬中重生。

琥珀与灰烬。

所有碎片开始拼合，形成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

沈璃的手机在这时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你想知道真相吗？来第三医院旧址，地下二层。一个人。带上硬盘。”**

附着一张照片：十七岁的沈璃躺在病床上，手臂上连着输液管和监测设备。拍摄日期：2006年8月20日。

苏晨曦失踪后的第五天。

沈璃站起来，将硬盘塞进背包。

“沈璃，别去。”老K说，“那地方废弃十年了，不安全。”

“我必须去。”沈璃说，“这是我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老K一眼：“如果我两小时内没联系你，把备份复制一份，寄给陆青舟警官。她知道该怎么做。”

然后她推门走入晨光。

书店外，街道开始苏醒。上班的人群，早餐摊的蒸汽，城市的日常喧嚣。

但沈璃感觉自己正走向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个被刻意埋葬的世界，现在正从七年前的坟墓中爬出，伸出白骨嶙峋的手，要将她也拖入其中。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里？”司机问。

沈璃报出地址，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机又震动，这次是陆青舟：

**“不要去任何地方。等我。我们需要谈谈。”**

沈璃没有回复。她关掉手机，取出SIM卡，扔出车窗外。

真相的代价可能是生命，但不知道真相的代价是成为永远活在谎言中的囚徒。

她选择面对。

即使那意味着跳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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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舟在局长办公室接受质询。

“青舟，这个案子牵涉太大。”局长陈建国，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警察，语气严肃，“七年前的档案，两位前副局长，现在又加上未公开的生物实验...上面要求成立联合调查组，由省厅牵头。”

“那我们的调查...”陆青舟问。

“暂时中止。所有证据移交，专案组解散。”局长看着她，“我知道你投入了很多，但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更好地前进。”

“还有四个受害者在医院昏迷，一个嫌疑人在逃，沈璃失踪。”陆青舟努力控制情绪，“现在中止调查，等于给凶手时间清理痕迹。”

局长沉默片刻，压低声音：“青舟，你父亲当年处理这个案子，有他的理由。有些真相...揭开了对谁都没好处。”

“包括对受害者？对可能的下一个受害者？”陆青舟站起来，“对不起，局长，我不能接受。”

“这是命令！”局长的声音也提高了，“陆青舟，你是个好警察，但好警察首先要遵守纪律。这个案子已经超出市局能处理的范畴。”

陆青舟直视他：“那就让我处理到最后一刻。至少找到沈璃，保证她的安全。”

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

最终，局长叹了口气：“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后，无论进展如何，必须移交。而且，你要对一切后果负责。”

“我明白。”

陆青舟转身离开，在门口停下：“局长，我父亲...他当年知道多少？”

长久的沉默后，局长说：“他知道得太多，所以选择忘记。有时候遗忘不是软弱，青舟，而是生存的策略。”

陆青舟没有回应，推门而出。

在走廊里，她打开手机追踪程序——昨天她在沈璃手机里悄悄安装了定位软件，这是违规的，但她有种预感会用上。

信号最后出现在老城区一家书店，然后消失。

她调取书店信息，看到“老K书店”时，瞳孔收缩。她知道这个地方，几年前扫黄打非时查过，表面卖书，实际是地下信息交易所。老板有前科。

沈璃去找他了。为什么？

陆青舟快步走向停车场，同时拨通小周的电话：“我需要第三医院旧址的所有信息，特别是地下层结构图。另外，查一个叫‘涅槃计划’的项目，可能涉及晨光公司和第三医院2006年前后的合作。”

“涅槃计划？”小周惊讶，“陆队，我刚刚在苏晨曦电脑的碎片数据里看到这个词！关联文件需要更高级别权限...”

“破解它。”陆青舟发动汽车，“用任何必要手段。出了事我负责。”

她驶向第三医院旧址。直觉告诉她，沈璃会去那里。那个硬盘里一定有关键证据，而有些人不会让它曝光。

陆青舟打开副驾驶储物箱，取出备用配枪和两个额外弹夹。

她有种感觉，今天会需要它们。

城市在晨光中展开，平静表象下暗流汹涌。废弃医院的地下，真相等待了七年，已经发酵成致命的毒药。

而沈璃正独自走向那个毒窟。

陆青舟猛踩油门。

时间不多了。

对于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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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医院旧址矗立在城市边缘，像一具被遗弃的巨兽骨架。主楼部分窗户破碎，墙上爬满藤蔓，门口挂着锈迹斑斑的“危楼勿入”牌子。

沈璃推开半挂的栅栏门，走入杂草丛生的前院。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某种化学药剂的残留气息。她按照短信指示，找到侧面的后勤入口——一扇半掩的金属门，锁被破坏已久。

手电光柱切开黑暗。走廊两侧是废弃的办公室，病历散落一地，像枯死的落叶。墙壁上有不明污渍，一些房间的门牌依稀可辨：“放射科”“药剂室”“特殊治疗区”。

她找到通往地下的楼梯，铁质扶手锈蚀严重。每走一步，脚步声都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像有什么东西在模仿她的步伐。

地下二层比楼上更冷。这里似乎保持着基本的供电，几盏应急灯发出惨淡的绿光。走廊尽头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牌上字迹被刻意磨损，但依稀能辨认：“项...室”。

实验室。

沈璃推开门。

房间比她想象的大，像半个篮球场。设备基本被搬空，但工作台和部分固定装置还在。墙上贴着泛黄的图表，上面是复杂的化学式和神经传导路径图。

房间中央，一个人背对她站着，穿着白大褂。

“你来了，沈璃。”

声音经过处理，但沈璃立刻认出了它——和昨夜电话里苏晨曦通话的那个“导师”的声音一模一样。

那人缓缓转身。

脸上戴着防毒面具式的呼吸器，眼睛部分是不透明的黑色镜片。但身高、体态、站立姿势...

熟悉得让她心脏狂跳。

“你是谁？”沈璃握紧背包带，硬盘在里面。

“我是涅槃计划的创始人，琥珀的缔造者，时间的囚徒。”那人声音平静，“也是你父亲曾经的同事，沈璃。”

沈璃一步步后退：“我父亲...”

暗室回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