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国华是个理想主义者。”那人走向工作台，上面有一些老旧的实验记录，“他相信我们可以战胜时间，治愈所有疾病，甚至实现意识永生。涅槃计划最初是研究神经再生和记忆保存。”
“后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我们发现了琥珀制剂。”那人抚摸着工作台上的烧杯痕迹，“一种生物相容性树脂，可以在不损伤细胞的情况下缓慢固化，将生命状态定格在某一刻。最初的实验对象是晚期绝症患者，他们自愿成为‘时间胶囊’，等待未来医学能治愈他们的那一天。”
沈璃想起那些琥珀立方体里的女人：“但你们没有停止在绝症患者。”
“科学没有界限，沈璃。”那人的声音里有一丝狂热，“我们发现琥珀制剂配合特定频率的电磁场，可以诱导深度催眠，让意识进入一种...永恒梦境。没有痛苦，没有衰老，只有永恒的宁静。”
“所以你们开始绑架健康女性？”
“是‘邀请’。”那人纠正，“最初是志愿者，寻找永生的人。但志愿者的心理状态不够稳定，影响了琥珀质量。我们需要...更完美的素材。”
苏晨曦。那些有才华的年轻女性。
“苏晨曦是第一个非自愿的？”沈璃声音颤抖。
“苏晨曦是意外。”那人停顿了一下，“那天她闯入了我们的地下实验室。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我们有两个选择：消除她，或者...吸收她。”
“吸收？”
“她是个聪明的孩子，对科学有天生的直觉。”那人说，“我们给了她选择：成为实验体，或者成为助手。她选择了后者。毕竟，谁不想掌握永恒的秘密呢？”
沈璃感到一阵恶心：“你扭曲了她。”
“我解放了她。”那人反驳，“从时间的暴政中解放。而现在，沈璃，轮到你选择了。”
“什么选择？”
那人从工作台下拿出一个注射器，里面是琥珀色的液体——和昨晚苏晨曦用的一模一样。
“加入我们，成为永恒的一部分。或者...”另一只手拿起一把手术刀，“成为被遗忘的灰烬。”
沈璃慢慢后退，手伸进背包，摸到硬盘。她需要时间，需要分散对方的注意力。
“我父亲知道这一切吗？”
“你父亲是懦夫。”那人声音里充满鄙夷，“当我们发现琥珀制剂的真正潜力时，他害怕了。想举报，想终止计划。所以我们不得不...处理他。”
沈璃的心沉到谷底：“处理？”
“慢性神经毒素，伪装成心脏病。”那人轻描淡写，“他死得没有痛苦，我保证。”
原来如此。父亲不是因病退休，是被灭口。
愤怒如岩浆在她血管中奔涌。但她强迫自己冷静：“苏晨曦知道吗？知道你杀了我父亲？”
“她知道一部分。”那人说，“但她更感激我给了她新生。毕竟，如果不是我，七年前她就已经是尸体了。”
沈璃的手终于摸到了背包里的东西——不是硬盘，是她随身带的防身喷雾。小型，但装的是高浓度辣椒素。
“最后一个问题，”她说，“你为什么要现在重启计划？安静了七年，为什么现在？”
那人笑了，声音通过变声器显得格外诡异：“因为琥珀成熟了。七年是最佳观察期，现在我们可以评估长期效果，改进配方。而且...”
他向前一步：“新一代的琥珀需要更纯净的‘基质’。那些年轻女性，她们就像未经雕琢的玉石。而你是最特别的一个，沈璃——你体内有早期琥珀制剂的残留，十七岁时注射的。你是唯一存活的第一代实验体。”
沈璃如遭雷击。
十七岁。高烧。记忆空白。
那不是病，是实验。
她手臂上的疤痕，是长期监测和数据采集点。
“你们...对我做了什么？”她的声音几乎无法辨认。
“我们给了你第二次生命。”那人说，“那年你目睹苏晨曦‘失踪’，精神崩溃。是你父亲求我救你。我用了实验性神经再生疗法，其中就包括低浓度琥珀制剂。它修复了你的神经损伤，但也...留下了一些副作用。”
“比如？”
“比如对真相的偏执追寻。”那人又向前一步，距离沈璃只有三米，“比如无法磨灭的愧疚感。比如成为完美琥珀基质的潜质。”
沈璃终于明白了一切。她不是偶然卷入，她从一开始就是计划的一部分。从十七岁起，她的生命轨迹就被设计好了。
“现在，沈璃，做出选择。”那人举起注射器，“永恒，还是湮灭？”
沈璃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从背包中抽出防身喷雾，对准那人的面部按下。
同时，她转身冲向门口。
但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
苏晨曦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麻醉枪。
“抱歉，沈璃。”她轻声说，“但这次你真的跑不掉了。”
麻醉针射中沈璃的脖颈。
她感到一阵刺痛，然后麻木感迅速蔓延。视野开始模糊，身体失去控制，瘫倒在地。
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个戴呼吸器的人摘下防护镜，露出一双她熟悉的眼睛。
那双每周三在心理诊所见到的眼睛。
她的心理医生，赵明远。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在意识完全消失前，她听到赵明远的声音，这次没有变声器，是她听了三年的温和嗓音：
“欢迎回家，沈璃。琥珀正在等待它的核心。”
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
但太迟了。
（第四章 完）
【下章预告】
陆青舟闯入废弃医院，只找到沈璃遗落的背包和硬盘。数据恢复揭露惊天真相：涅槃计划涉及数十名“志愿者”，而主导者名单上有令人震惊的名字。同时，苏晨曦带着昏迷的沈璃前往真正的“琥珀工坊”，那里不仅有已完成的作品，还有更多等待被“保存”的生命。当陆青舟发现自己父亲与计划的深层关联时，她必须在职责与亲情、真相与生存之间做出选择。而沈璃将在琥珀中醒来，面对永恒的囚禁，或是用灰烬点燃反抗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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