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水,悄无声息地流过三百载。
昆仑山脚的洞穴早已被通天扩建成一座简陋却雅致的道场。三百年间,他在此悟剑、修道、观星、参玄,修为从大罗金仙初期稳步攀升至中期圆满,离后期只差一线。
更难得的是,他的剑道走出了自己的路。
不再是单纯的周天星辰剑阵,而是以星辰剑意为基,融合了三百年来游历洪荒的感悟——有山川的厚重,有流水的柔韧,有风云的变幻,有草木的生生不息。
他将此剑命名为“自然剑道”。
万物为剑,自然成阵。
这日清晨,通天正在溪边演练新悟的剑法,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天际。
那里,一道紫气正自东来。
不是寻常紫气,而是带着他无比熟悉的气息——
“师父?”
通天脱口而出,随即摇头失笑。师父发过誓,永镇紫霄宫,不得踏出半步。怎会来此?
可那道紫气却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待飞近百里之内,通天终于看清——
不是师父本人,而是一道符诏。
符诏紫光莹然,上刻混沌道纹,正是紫霄宫独有。符诏悬在他头顶三丈处,缓缓展开,化作一行行古朴篆字:
千年之期过半,念尔修行有成,特许尔回宫省亲三月。三月期满,仍返洪荒,直至期满。 ——天道敕。
通天怔住了。
千年之期?回宫省亲?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千年之期?谁与谁的约定?
符诏似乎感应到他的疑惑,又浮现一行小字:汝师鸿钧,曾为护汝,与天道立约,永镇紫霄宫,千年不得见汝。今已过半,天道嘉汝修行有成,特许汝归三月。
轰——
通天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师父……永镇紫霄宫?
为护他?
千年不得相见?
所以当年他受伤醒来,师父从未挽留,只淡淡说“为师需镇守紫霄宫”,是因为……
是因为他们本就不能相见!
通天浑身颤抖,握着符诏的手青筋暴起。
三百年了。
三百年,师父一个人守在紫霄宫,看着他游历洪荒,看着他悟道修行,看着他一步步成长,却……不能相见。
这是怎样的煎熬?
“师父……”通天喃喃道,眼眶泛红。
他没有犹豫,立刻驾云而起,朝紫霄宫方向疾驰而去。
什么规矩,什么期限,什么不得相见——
他只知道,他想见师父。
立刻,马上。
---
紫霄宫。
鸿钧站在宫门前,望着天际那道疾驰而来的青色流光,袖中的手微微颤抖。
他知道通天会来。
天道符诏降下时,他便知道了。
三百年的思念,三百年的守望,三百年的孤独……终于,要结束了。
青色流光越来越近,最终落在宫门前。
通天站在那里,三百年未见,他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年气,眉眼间多了沉稳,周身气息浩瀚如海,已是一方大能气象。
可此刻,他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像极了当年那个拽着他衣袖叫师父的孩童。
“师父……”
鸿钧看着他,心口那根弦被拨动得几乎断裂。
他想走过去,想抱住他,想问他这些年的点点滴滴,想告诉他,为师想你,日日夜夜都在想你。
可最终,他只是微微一笑,声音平静如初:
“回来了?”
通天点头,喉头哽咽得说不出话。
他上前一步,想扑进师父怀里,却又生生止住。
他们之间,隔着什么。
隔着一道无形的墙,隔着一个师徒的名分,隔着那些被封印的……不该有的记忆。
可就在他迟疑的瞬间,鸿钧却忽然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一片不知何时沾上的落叶。
动作很轻,却带着说不清的温柔。
通天抬头,对上师父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清明澄澈,可在深处,他分明看见——
看见了思念,看见了疼惜,看见了与三百年前一模一样的……情。
“师父,”通天哑声道,“弟子……想您。”
鸿钧手一颤。
他看着眼前的青年,看着那双泛红的眼睛,看着那毫不掩饰的思念与依赖,心中那道筑了三百年的堤防,终究还是崩塌了。
“为师……”他声音沙哑,“也想你。”
只这一句,通天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
鸿钧浑身一震,随即缓缓伸手,将他紧紧抱住。
没有多余的话。
三百年的思念,都在这一个拥抱里了。
宫门前,师徒二人相拥而立。
三十六重天外,那道无形无质的天道意志静静注视片刻,终于缓缓退去。
没有干预,没有降罚。
只有一声极淡的叹息,散在混沌深处。
或许,这便是最好的结局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