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阅览室时,叶容的心情很平静。甚至有种在做实验的冷漠。
到目前为止,数据符合预期。
晚上回家,妈妈做了西红柿打卤面。吃饭时,她小心翼翼地问:“小容,你李叔叔那边……有消息吗?”
叶容夹面的手顿了顿:“没有。妈,别指望了。”
妈妈眼神暗了暗,低头吃面。
“工作的事,”叶容又说,“我想办法。你别太着急,注意身体。”
“妈妈怎么能不急……”妈妈声音哽咽,“你爸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家里又……小容,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
“别说这个。”叶容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我们是一家人,没有谁对不起谁。现在就是……共渡难关。”
她说得坚定,心里却一片冰凉。
共渡难关,说得轻巧。拿什么渡?那杯免费续杯的柠檬水吗?
洗完澡,叶容坐在书桌前,再次打开那个《未来规划分析》的笔记。她在“肖澄”的名字下,新建了一个子目录:
“优势:
1. 家庭背景:A+(实业,稳定,非暴发户)
2. 个人素质:A(温和,有同理心,无不良嗜好)
3. 发展潜力:B+(成绩中上,有艺术特长,性格适合守成)
4. 对我好感度:初步判断B,有发展空间”
写完这些,她指尖悬在屏幕上,很久。
然后她新建了另一个名字:“庄序”。
只打了两个字,就停住了。
光标在屏幕上闪烁,像心跳。她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他递过来的冰水,楼道修好的感应灯,塞在书包里的奶茶,还有那句“有我在,她们不敢”。
最后她闭了闭眼,在“庄序”的名字下打字:
“优势:
1. 个人能力:S(智商,毅力,潜力)
2. 情感基础:S(了解,信任,多年默契)
3. 责任心:S(确认)
致命短板:
1. 家庭负担:母亲长期服药,无其他经济来源
2. 起点:为0,甚至为负
3. 时间成本:从他成功到我受益,至少5-10年,妈妈爸爸等不起”
她打得很慢很慢,每个字都像刻在心里。刻完了,也结痂了。
看着那行“致命短板”,她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在安静的夜里,像个小小的气泡,升起,然后“啪”地碎了。
她在最后一行写:
“前途比爱情重要。”
写完,她锁屏,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台灯的光晕在桌面上画出一个温暖的圆。以前,她总爱在庄序家写作业,因为他的台灯比她的亮。
有一次她睡着了,醒来时身上盖着他的校服外套,而他还在做题。她迷迷糊糊问:“几点了?”
他说:“六点。你再睡会儿,走的时候叫你。”
“你不困吗?”
“困,”他头也不抬,“但得做完。”
“为什么这么拼啊?”
那时庄序转过头,看着她,眼睛在台灯下很亮:“因为我想,以后也能让你想睡就睡,不用为什么事发愁。”
当时她笑了,说“庄序你好土啊,言情小说看多了吧”。
叶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桌面上那个光圈。光不会烫手,但她还是缩了回来。
然后她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在联系人里找到肖澄。下午在阅览室,他们“顺便”加了微信。
她点开对话框,输入:
“今天谢谢你的讲解,很有帮助。对了,你提到的那本《博弈与社会》,我正好有电子版,需要的话发你?”
发送。
几乎是立刻,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后,回复跳出来:
“好啊,谢谢!这周六动物救助站有开放日,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有很多小猫小狗,很治愈的。”
叶容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起一个很标准的弧度。
她打字:“好呀,几点?”
发送成功。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翻开物理练习册。
第一页,是庄序勾的重点题。他的字迹在旁边空白处写着:“这种题型必考,弄透。”
叶容拿起铅笔,开始做题。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她做得很专注,很认真。
像在搭建一座桥,一座能带她离开这片泥潭的桥。至于桥的那头是谁,桥本身是什么材质,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
最重要的是,她得过去。
必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