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第二节是体育课。男生打球,女生自由活动。叶容坐在看台最上面一排,戴着耳机听英语听力。耳机是旧款的,有些漏音,但她不在乎。
“叶容。”
有人在她旁边坐下。是许柏岩,十三班的体委,高高帅帅的,在学校里挺有名。
叶容摘下一只耳机:“有事?”
“下周运动会,四乘一百缺个女生,”许柏岩笑得很阳光,“听说你初中短跑拿过名次,来不来?”
“不了,我最近没时间训练。”
“不用怎么训练,你就跑最后一棒,接棒练两次就行。”许柏岩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其实我是想找个机会……认识你。”
很直白的暗示。周围的女生已经投来目光。
叶容正要开口,余光瞥见篮球场那边。庄序刚进了一个三分球,却没像往常那样回防,而是站在那里,看着看台的方向。
隔着半个操场,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道视线。
很沉。
“抱歉,”叶容站起来,“我真的没时间。”
她转身往下走,脚步有些急。走到看台最下面时,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庄序。
他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站在台阶下,额发被汗水打湿,胸口微微起伏。手里拿着一瓶水,没开封。
“让让。”叶容侧身想绕过去。
庄序没动,只是看着她:“许柏岩找你干什么?”
“关你什么事?”
“他上个月刚跟三班一个女生分手,分手理由是‘性格不合’,”庄序的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快,“实际上是因为那女生发现他同时跟职高一个女生聊骚。”
叶容愣住。
“还有,他上学期期末考试物理最后三道大题,是抄他同桌的。”庄序继续说。
“……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免得你被骗。”庄序把水塞到她手里,指尖的温度烫人,“拿着,你嘴唇都干了。”
叶容低头看那瓶水。是她常喝的牌子,瓶身上凝着水珠。
“庄序,”她抬起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你不用……”
“我没想管你。”庄序打断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很深,“我只是不想你因为一些无聊的人,影响学习。”
他说完,转身走回球场。球衣被汗水浸湿,贴在背上,勾勒出少年人清瘦却有力的脊背线条。
叶容握着那瓶水,站在原地。水很冰,冰得她掌心发麻。
***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叶容去办公室交作业。回来时,在走廊听见几个女生的议论声。
“……真的假的?她家破产了?”
“我小姨在银行工作,说的还能有假?房子都查封了,她爸现在不知道在哪呢。”
“怪不得最近穿得那么朴素,我还以为她走简约风……”
“什么简约风,就是没钱了呗。以前多嘚瑟啊,天天名牌,现在呢?”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听见。
叶容停下脚步,手指蜷了蜷。然后她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
“哎哟,正主来了。”其中一个女生提高音量,是徐梦捷,“叶容,听说你搬家了?搬哪儿去了呀?下次我们去你家玩呗。”
语气里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叶容转过身,看着徐梦捷那张精心打扮过的脸。她今天涂了粉色唇釉,扎着精致的丸子头,发绳是某个轻奢品牌的logo。
“城西。”叶容说,声音很平静,“要来玩吗?提前说,楼道没灯,别摔着。”
徐梦捷没想到她这么直接,一时噎住。
旁边的女生小声说:“梦梦,算了……”
“算什么算?”徐梦捷脸上挂不住,“我就是关心同学,不行啊?叶容,你别不识好人心,你现在这样,我们……”
“我现在怎样?”叶容打断她,往前走了半步。
她比徐梦捷高一点,此刻微微低头看着对方,眼神很静,静得让人发毛。
“我家里是出事了,所以呢?”叶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所以我就该低着头走路,该对你们感恩戴德,该接受你们的‘关心’和议论?”
走廊里安静下来。几个路过的学生也放慢了脚步。
徐梦捷脸涨得通红:“你、你凶什么凶!我又没说错……”
“你是没说错。”叶容点头,“我家是破产了,我是住筒子楼了,我是买不起新衣服了。所以呢?”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笑容很淡:“所以你就觉得,你比我强了,是吗?”
“我……”
“徐梦捷,”叶容轻轻叫她的名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你上周数学小测,最后一道大题,是抄的周静的,对吧?”
徐梦捷脸色一变。
“你给三班许彦之的情书,被他同桌当笑话在男生宿舍传阅,知道吗?”
“你脖子上这条项链,”叶容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天鹅吊坠上,“是A货。正品的锁扣内侧有品牌刻字,你的没有。要我现在找官网图给你看吗?”
死一般的寂静。
徐梦捷的嘴唇在抖,眼睛迅速红了。她旁边的女生拉了拉她:“梦梦,走吧……”
“叶容你、你……”徐梦捷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叶容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还有,以后想议论我,麻烦走远点。我听力很好,隔着十米都能听见。”
她说完,转身离开。背挺得很直,脚步不疾不徐。
走到拐角,确定离开那些人的视线后,叶容才靠到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在抖。
心脏跳得很快,撞得胸口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