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不喜欢这样。不喜欢针锋相对,不喜欢揭人短处,不喜欢用这种伤人的方式保护自己。
可是,如果不这样,她会被欺负死。
就像妈妈说的: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她现在没资格当善良的小白兔了。
“叶容。”
熟悉的声音。叶容抬起头,看见庄序站在楼梯口。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站了多久,听了多少。
他手里拿着一本物理书,看起来像是要去老师办公室。
“你……”叶容张了张嘴。
“刚才,”庄序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很帅。”
叶容愣住。
“但下次不用这样。”庄序说,声音很轻,“有我在。”
这话说得平淡,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叶容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谁要你在。我自己能处理。”
“嗯,你能处理。”庄序点头,“但我想在。”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薄荷味的,放在她手心:“吃颗糖,压压惊。”
然后他转身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
叶容握着那颗糖,塑料糖纸在掌心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剥开,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一路甜到喉咙,再到心里。
放学时,叶容故意磨蹭到最后。等教室里人都走光了,她才收拾书包。
庄序没像往常一样等她。他今天有竞赛辅导,早就走了。
这样最好。叶容想。
她一个人走出校门,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路过奶茶店时,她停下来看了看价格表,最便宜的柠檬水,六块。
以前她从来不看价格,想喝就点。
现在她要算:六块钱,可以买两斤苹果,或者三把青菜,或者够她坐三天公交车。
她转身离开。
走到公交站时,手机震动。是庄序的短信,只有三个字:
“看书包。”
叶容愣了下,放下书包打开。在最外层的夹层里,摸到一个塑料袋。
拿出来,是一杯芋泥波波奶茶。还是温的。
底下压着一张便签纸,是庄序的字:
“今天竞赛班发奶茶券,快过期了,不喝浪费。”
叶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很甜,甜得发齁。庄序肯定又让店员加了双倍糖,因为她心情不好时就爱喝甜的。
公交车来了。她挤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奶茶抱在怀里。奶茶的温热透过塑料杯,一点点暖着冰凉的手指。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庄序的短信,这次更短:
“到家说。”
叶容看着那三个字,眼眶突然就热了。
她低头打字:“嗯。”
发送。
然后她抱着那杯过甜的奶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霓虹灯的光在眼睛里晕开,变成一片模糊的彩色。
叶容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车窗倒影里,女孩抱着奶茶,嘴角有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像是在哭。
又像是在笑。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推开一个,明明很想靠近的人。
她也知道他在做什么——在靠近一个,明明在推开他的人。
像一场无声的拉锯战。她在后退,他在前进。中间隔着的那道墙,是她亲手筑起来的,名字叫“自尊”,或者“现实”,或者别的什么。
墙很高,很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