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包子

星期一的早自习，叶容特意提前了十分钟到教室。

她选了靠窗最后一排的位置，离庄序常坐的前排隔着整个教室的对角线。将书包放进抽屉时，掉出来一本物理练习册，是庄序上周给她的，里面夹了张纸条：“重点题我都勾了，先做这些。”

她顿了顿，把练习册往抽屉深处推了推，拿出英语单词本。

七点二十，教室门被推开。

庄序穿着干净的校服，单肩挎着书包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先是习惯性地扫向前排靠门的那个位置，那是叶容的“专属座位”，从高一坐到现在，没变过。

今天那里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埋头啃着包子。

庄序脚步停了一瞬，视线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窗边那个低头背单词的身影上。

他朝那边走去。

叶容的余光瞥见那双熟悉的白色球鞋停在自己桌边。她没抬头，手指捏着单词本的页脚，指甲微微发白。

“怎么坐这儿？”庄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平静。

“这边亮。”叶容说，依然没抬头，“背单词不伤眼。”

“哦。”

庄序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椅子拖地的声音有些刺耳。他放下书包，拿出物理课本，翻到昨天讲到的那页，很自然地推到她面前：“第35页那道题，你昨天问的，我用另一种方法解了，更简单。”

叶容盯着那页纸。他的字迹工整清晰，步骤详细，连容易跳步的地方都特意标注了“这里别省略”。

以前她总会高高兴兴地抄下来，说“庄序你真是我的神”。

今天她只是点点头：“谢谢，我自己再看看。”

语气客气。

庄序看了她两秒，收回课本：“随你。”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班主任走进来，教室里响起嗡嗡的读书声。叶容盯着单词本，那些字母在眼前跳动，一个都没进脑子。

她能感觉到旁边投来的视线，很轻，但存在感极强。

就像以前每个早晨，他总会在她偷瞄小说时用笔轻轻戳她手臂，在她打瞌睡时小声说“老师看你呢”，在她被提问答不上来时，在草稿纸上写下提示推过来。

那些细碎的习惯，像空气一样自然，自然到她从未想过，有一天需要刻意去避开。

下课铃响，叶容第一个站起身，走向门口。

“叶容，”周静从后面追上来，挽住她的胳膊，“今天怎么跑这么快？”

“上厕所。”叶容说。

“一起一起。”周静压低声音，“诶，你跟庄序吵架了？”

“没啊。”

“那他今天脸色怎么那么冷？早上我去问题，他直接说‘不会’，可那道题他竞赛都拿过奖的……”

叶容脚步顿了顿：“可能心情不好吧。”

“因为你不理他？”周静眨眨眼，“我都看见了，早上他去找你，你头都没抬。姐妹，虐帅弟弟也要有个限度啊，你知道多少女生盯着他吗？徐梦捷今天又……”

“静静，”叶容打断她，在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我和庄序就是邻居，普通同学。他心情好不好，跟我理不理他，没关系。”

水流哗哗，淹没了周静后面的话。

也淹没了她自己心里那点细微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