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叶容主动洗碗。水很凉,洗洁精是超市最便宜的那种,泡沫很少。她洗得很仔细,连锅底都刷得锃亮。
外面传来电视声、吵架声、孩子的哭闹声。筒子楼的隔音很差,所有声音都混在一起,嗡嗡的,像背景噪音。
以前住的小区很安静,晚上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叶容甩了甩手上的水,拿起抹布擦灶台。这时手机又震了,是周静。
“容容!!我表姐说你今天拍得超好!摄影师夸你有天赋!”
叶容笑了笑,回复:“真的吗?我以为他对我很不满意。”
“才没有!他说你最后那套病娇感绝了,还问你是不是学过表演!对了,下周还有一单,拍校园风的,你去不去?时薪一样!”
叶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去。”她回复,然后补充,“谢谢静静。”
“跟我客气啥!对了,你今天没来上自习,庄序问了我三次你去哪了。我说你感冒,他居然让我拍你家的药箱给他看……这男人是不是有点什么大病?”
叶容看着那行字,心脏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又疼了一下。
“他可能就是……”她打字,删掉,重打,“闲的。”
“我也觉得。不过说真的,庄序对你真的不一样。今天徐梦捷又去找他问题,他直接说‘不会’,然后转头就给我讲了一遍同一道题……徐梦捷脸都绿了哈哈哈!”
叶容能想象那个画面。她甚至能想象庄序说“不会”时的表情,一定很平静,很理所当然,能把人气死。
“不说了,我去写作业了。”她回复。
“去吧去吧,打工别太拼啊!”
放下手机,叶容回到自己那张小书桌前。桌子是旧的,漆都掉了,她用旧杂志垫着,勉强平整。
翻开物理作业,今天讲的是电磁感应。她看了两行,脑子里却还在想那一百五十块的时薪,想下一单拍摄,想银行卡里的余额。
“小容。”妈妈敲门进来,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
苹果是特价买的,有点小,但很甜。
叶容拿起一块,咬下去,汁水充盈。妈妈坐在床边,看着她,欲言又止。
“妈,怎么了?”
“今天……”妈妈犹豫着,“你李阿姨打电话,说有个超市在招理货员,一天八小时,一百二。妈妈想去试试。”
叶容手里的苹果停在嘴边。
妈妈以前是中学音乐老师,会弹钢琴,会唱歌,手指白皙修长。现在她说要去超市理货。
“太累了。”叶容说,“我们再找找别的。”
“不累,”妈妈摇头,“先干着,总比没有收入强。等你爸爸的事……”
她没说完,但叶容懂了。
“那我也多接点活。”叶容说,“我同学说,还能接一些淘宝店的模特单,虽然钱少点,但量大。”
“你别耽误学习。”妈妈皱眉。
“不会,我成绩稳得住。”
这话说得轻巧,但叶容自己心里也没底。高三了,谁不是拼了命在学。她少做一道题,可能就落后一个名次。
可是,名次和活下去,哪个重要?
妈妈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你写作业吧,早点睡。”
门轻轻关上。叶容重新看向作业本,那些公式和符号像一群蚂蚁,在她眼前爬来爬去。
她做了两道题,然后烦躁地合上本子,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房租一个月八百,水电煤气大概两百,伙食费最少一千,妈妈的药费三百……还有,爸爸那里!
她一个一个数字按下去,最后得出一个总数。
然后她打开那个装着六百块的信封,又数了一遍。
还差很多。
夜渐渐深了。远处商业区的霓虹灯闪烁,映在她小小的窗户上,变幻着各种颜色。
叶容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她想起今天拍摄时,化妆师说她“皮肤好,年轻是资本”。
是啊,年轻是资本。
美貌是不是资本?
如果这些都是,那她应该好好利用这些资本,对不对?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悄悄落进心里。夜色里,它静悄悄地,开始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