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心尖藏温柔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被人主动过问的滋味，是这样暖，暖到能驱散骨子里的凉。

许静捏着水杯的指尖轻轻蜷起，将那点温热攥进掌心，也将陈默那句“别硬撑”的余温，悄悄藏进心底最软的地方。她低头看着笔记本里那道刚写完整的数学题，字迹比往日更稳了些，连带着胸口那点残存的发沉，都散得干干净净，只剩心跳轻缓的声响，和周遭的喧闹揉在一起，竟格外悦耳。

陈默虽转了回去，却没再像往常那般趴桌发呆，只是撑着下巴望着窗外，指尖却无意识地在桌沿轻轻敲着，节奏慢而轻，像在跟着她的心跳走。他方才问出那句“怎么了”时，连自己都愣了，往日里从不在意旁人的死活，可方才见她垂眸抵着胸口，脸色白得像纸，心底竟莫名揪了一下，那股慌乱，比巷子里见她要摔倒时更甚。他记着巷子里她的踉跄，记着物理课上她按胸的小动作，记着她总是苍白的脸、放轻的脚步，却从不敢多问，怕惹她厌烦，怕戳中她不愿提及的事，可方才终究没忍住。

课间铃响时，许静刚把水杯放回桌肚，陈默忽然起身，没像往常那般溜出教室，只是走到教室后门的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回来时，轻轻放在她桌角，与她的水杯挨在一起，两杯温水，温温的水汽缠在一起，在微凉的教室里漾开一点暖意。

“课间别趴着，透透气。”他丢下一句话，便靠着墙壁站定，双手插在口袋里，看似望着窗外，余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

许静抬头看他，他的侧脸对着晨光，眉峰的棱角柔和了许多，耳尖的红还没完全褪去，显然还带着几分不自然。她轻轻“嗯”了一声，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微凉的风涌进来，拂起她的额发，也拂去了心底最后一点拘谨。楼下的操场上，有同学在跑跳打闹，笑声隔着风飘上来，鲜活又热闹，许静望着那片鲜活，嘴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弧度，胸口舒展得格外轻松。

陈默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被风吹起的发梢，看着她嘴角那点浅淡却真切的笑，心底忽然软了一块。他从未见过她这样笑，往日里她的笑总是带着歉意或疏离，像蒙着一层薄纱，而此刻的笑，却像晨光里的嫩芽，鲜活又柔软，竟让他觉得，窗外的风，都温柔了几分。

张琪和林晓晓凑过来，挽着许静的胳膊，笑着打趣：“静静，你今天状态好多啦，是不是陈默同学的关心起作用啦？”许静的脸微微泛红，轻轻推了推她们，却没否认，只是望着窗外的目光，多了几分温柔。林晓晓偷偷瞥了眼靠着墙壁的陈默，冲许静挤了挤眼睛，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上课铃响，许静回到座位，刚坐下，便发现桌肚里多了一颗水果糖，橘子味的，糖纸印着可爱的小熊图案，和她母亲给她装的糖一模一样。她抬眼看向陈默，他正假装翻书，耳根却悄悄泛红，指尖还捏着另一颗糖的糖纸边角。

许静捏着那颗糖，指尖传来甜甜的触感，心里也甜丝丝的。她悄悄剥开糖纸，将糖放进嘴里，清甜的橘子味在舌尖蔓延开来，甜而不腻，像极了这段日子里，陈默给她的那些细碎的温暖。

这节课是英语课，老师让同桌之间互相听写单词，许静捏着笔，刚准备开口，陈默忽然低声道：“慢点儿说，我记不住。”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别扭，却难得的坦诚。

许静愣了愣，随即笑了，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地念着单词，声音轻缓温柔。陈默低头写着，字迹依旧潦草，却比往日认真了许多，每一个单词都尽量写完整，偶尔没听清，便会低声问：“再念一遍。”

这是两人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相处，没有疏离，没有尴尬，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轻缓的念单词的声音，在小小的一方桌角，织成一片温柔的天地。

许静念到“warm”这个单词时，顿了顿，抬头看向陈默，他刚好也抬眼，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都愣了一下，随即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脸颊都微微泛红。

warm，温暖。

许静的心底轻轻漾开涟漪，原来温暖，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而是藏在这些细碎的瞬间里——是巷子里的搀扶，是桌角的温牛奶，是别扭递来的糖葫芦，是清晨的早餐，是那句第一次的“怎么了”，是桌肚里的水果糖，是此刻慢下来的语速。

这些细碎的温暖，像点点星光，慢慢照亮了她原本荒芜灰暗的世界，也像一缕缕暖阳，渐渐驱散了她骨子里的寒凉。她知道，自己的时光不多，可此刻，被人这样放在心上，被人这样温柔以待，便觉得，那些遗憾，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陈默低头写着“warm”这个单词，笔尖顿了顿，在单词旁边，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潦草却真切。他看着那个小太阳，指尖微微蜷起，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他想留住这份温柔，想留住这个总是苍白却又格外坚韧的女孩，想让她的世界，一直温暖下去。

只是，他不知道，这份藏在心尖的温柔，能否抵得过命运的无常；而许静也不知道，这份悄然滋生的情愫，能否在有限的时光里，开出一朵温柔的花。

只是此刻，桌角的两杯温水还温着，舌尖的橘子味还甜着，耳边的单词还念着，两人的心底，都藏着一份小心翼翼的温柔，在晨光里，在细碎的时光里，悄悄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