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此刻,桌角的两杯温水还温着,舌尖的橘子味还甜着,耳边的单词还念着,两人的心底,都藏着一份小心翼翼的温柔,在晨光里,在细碎的时光里,悄悄生长。
许静念完最后一个单词,指尖轻轻抵在笔记本上,那点橘子味的甜还绕在舌尖,连带着心跳都比平日里柔和几分。她侧头想跟陈默核对写错的单词,目光刚落在他潦草的字迹上,胸口却毫无征兆地袭来一阵骤沉,比往日里的滞涩更甚,像有团湿冷的棉絮突然堵在了心口,呼吸瞬间跟着发滞,连抬手的力气都抽走了大半。
她下意识攥紧了桌沿,指节绷得泛白,笔尖从指间滑落,“嗒”的一声落在课本上,惊得她心头一颤。为了不惹人注意,她迅速低下头,用额前的碎发遮住骤然失色的脸,另一只手悄悄按在胸口,竭力放缓呼吸,可那股窒息感却在不停蔓延,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指尖也凉得发颤。
身侧的陈默几乎是在笔尖落地的瞬间就抬了头,目光扫到她抵着胸口的手、苍白的下颌线,还有那微微发抖的肩膀,方才还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神瞬间凝住,眉峰猛地蹙起。他没出声,只是悄悄将自己的椅子往她这边挪了挪,手臂轻轻抵了抵她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却裹着藏不住的紧张:“又难受了?”
许静咬着唇,想点头,又怕引来周围的目光,只能用极轻的气音嗯了一声,眼前的视线已经开始发花,连陈默的轮廓都变得模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微微晃,下意识想撑住桌面,手却抖得抓不住东西。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扶上了她的胳膊,力度很轻,却稳稳地托住了她发颤的身体。是陈默,他竟不顾周围的目光,直接侧身挡在了她和前排同学之间,宽大的肩膀替她遮住了所有探究的视线,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烫得她心头一颤。
“趴会儿,别硬撑。”他的声音依旧压得很低,指尖轻轻替她把滑落的笔尖捡起来,放在桌角,又将她那杯没喝完的温水推到她手边,杯壁的温热刚好贴住她冰凉的指尖。
许静依言慢慢趴在桌上,脸颊贴在微凉的桌布上,那股沉坠感稍稍缓解,却还是喘着气。她能感觉到陈默就坐在身侧,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转头,只是安静地陪着,连翻书的动作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前排的同学偶尔回头瞥两眼,被陈默抬眼时那抹冷沉的目光扫过,又慌忙转了回去。他平日里虽孤僻,却因那股生人勿近的戾气,很少有人敢随意招惹,此刻这般明显的护着,让周遭的窃窃私语都悄悄停了。
张琪和林晓晓从后座探过头,眼神里满是担忧,想开口问,却被陈默用口型比了个“别说话”,两人只好按捺住心思,默默递过来一张纸巾。
许静趴在桌上,听着身侧陈默轻缓的呼吸声,感受着他掌心残留的温度,胸口的骤沉虽未完全消散,心底却漾起一股暖。她原以为自己的世界只剩冰冷的倒计时,却没想到,会有这样一个少年,在她每一次呼吸发滞、心口发沉时,悄悄守在身边,用他笨拙却真切的方式,替她挡住所有慌乱。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窒息感慢慢褪去,许静慢慢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刚才好了许多。她转头看向陈默,他正低头看着摊开的英语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耳尖却悄悄泛着红,像是在为刚才的失态局促。
“谢谢你。”许静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真切的暖意。
陈默抬眼,撞进她温柔的眼眸,愣了一下,随即别开脸,伸手将温水又往她面前推了推,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别扭的生硬,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慢点喝,还有半节课,撑不住就跟我说。”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的桌角,将两杯温水的影子叠在一起,也将那份藏在骤痛里的牵挂,悄悄揉进了细碎的时光里。只是许静望着陈默的侧脸,心底却掠过一丝淡淡的惶恐——她的身体,像个随时会崩塌的玻璃罩,这份刚刚萌芽的温柔,这份被人放在心尖的牵挂,终究能抵得过命运的无常吗?
而陈默低头看着书页上模糊的字迹,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往后的日子,他要守着这个女孩,不让她再受这样的骤痛之苦,不让她再独自承受这份慌乱。哪怕他依旧不懂,她的“老毛病”,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