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时光织暖意

她轻轻弯了弯唇，收回目光，低头把那道解了一半的数学题，慢慢写完整。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混着周围琅琅的晨读声，织成一片温柔的网，将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暖意轻轻裹住。许静算完最后一步，笔尖顿在纸上，忽然意识到，自己转学来到江城市立中学，已经整整两周了。

这两周的时光，像被晚风悄悄拉长的影子，从最初的荒芜寂寥，慢慢染上了细碎的暖。刚来时，她抱着只想安静走完最后一段路的念头，缩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那时的陈默，于她而言，只是个孤僻叛逆、浑身是刺的同桌，趴在桌上的背影都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桌肚里的烟盒和胳膊上的淤青，都让她下意识地想要远离。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和这样的少年，有任何除了“同桌”之外的交集。

直到第一周周五的傍晚，那条僻静的小巷成了两人关系的转折点。她撞见他与人争执打斗，见识了他眼神里的戾气与狠劲，却也在自己突发心悸、摇摇欲坠时，被他伸手稳稳扶住。他没多问她为何脸色惨白、呼吸急促，却叮嘱她“这条路不安全，以后别走了”，那句带着沙哑的提醒，像一颗小石子，在她心底的荒芜里漾开了圈圈涟漪。她原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的交集，转身便会回到各自的轨道，却没想到，有些联系一旦开始，就会顺着时光的纹路悄悄生长。

第二周周一的午休，看着他嘴角未消的淤青，她终究没忍住，把母亲备好的碘伏悄悄推到他桌角。原以为会被拒绝，会被他嫌多管闲事，却在忐忑中听到了碘伏瓶盖开合的轻响，那份隐秘的惦记，第一次得到了无声的回应。而下午物理课上，她胸口发沉、下意识按向胸口的动作，被他悄悄看在眼里，一瓶带着温度的温牛奶突兀地出现在桌角，没有多余的话，却让她指尖攥着的笔都添了几分暖意。放学时那张写着“谢谢你”的潦草纸条，被她小心翼翼夹在笔记本里，成了转学以来第一份沉甸甸的温暖。他是否也察觉到，她的身体，和旁人有些不一样？

之后的日子，暖意像被夕阳晒化的糖霜，慢慢蔓延开来。校门口的糖葫芦，是他别扭递来的酸甜，他怎会留意到她那一瞬间的驻足与凝望？清晨桌角的早餐，是她鼓起勇气的试探，他又怎会收下这份来自陌生人的善意，还轻声道来一句“谢谢”？路口分别时那句“路上小心”，是他卸下疏离后的温柔，这简单的四个字，竟比母亲的反复叮嘱，更让她心头一暖。

从最初的零交流，到小巷里的惊魂一瞥，再到碘伏递暖、牛奶传情，糖葫芦共食、早餐互赠，两人之间的冰层一点点消融。他依旧话少，依旧上课发呆逃课，却会在她呼吸发滞时默默递上温饮，会在她放学时悄悄绕路同行，会收下她的早餐，会回应她的关心。她依旧安静，依旧话少拘谨，却会惦记他的伤口，会为他准备早餐，会因他的一点温柔而心跳加速，会把他的每一份回应，都珍藏在心底。

那些不曾说出口的关心，都藏在沉默的细节里，比任何言语都来得真切。只是，这份悄然滋生的暖意，会在时光里慢慢生长吗？他眼底的落寞，她始终看在眼里，那背后藏着怎样的故事？而她身体里的隐疾，终有一日会暴露，当他知晓她只剩不到一年的时光，这份刚刚萌芽的羁绊，又会走向何方？

晨读声渐渐歇了，许静合上笔记本，指尖不经意触到夹在纸页间的那张纸条，指腹摩挲着潦草的“谢谢你”，侧头看向身旁的陈默。他正垂着眼睫，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晨光落在他的眼睫上，投出浅浅的阴影，竟少了几分往日的桀骜，多了几分少年的柔和。许静的心跳轻轻漏了一拍，连忙收回目光，只是心底的疑问，却像生了根，悄悄在晨光里，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