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中三年,每天下午四点十分到四点三十,是张函瑞钢琴课结束到张桂源篮球训练结束的二十分钟。最初只是顺路。渐渐地,这二十分钟有了仪式感。

某天张桂源递过来一根棒棒糖

给你

甜的?

甜的能让人开心

张函瑞接过,指尖无意间碰到对方的手。张桂源的手指很长,指关节分明,掌心和指腹有薄薄的茧。

在篮球馆更衣室,张函瑞注意到张桂源右手指腹的新伤

你手怎么了?

训练蹭的,没事。

张函瑞带来一小瓶碘伏和创可贴。他蹲在张桂源面前,小心翼翼地消毒、包扎。那是他们第一次长时间的肢体接触。

碘伏碰到伤口

疼?

不疼

他别过脸,耳朵却红了。

你弹钢琴的手,用来做这个太浪费了

张函瑞抬头,撞进一双认真的眼睛

手就是手,没有贵贱之分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窗外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一声声,像在催促什么。

包扎结束,张函瑞要收回手,却被轻轻握住了

张函瑞,你弹琴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嗯,像在另一个世界。那里所有的声音都有形状,有颜色,有温度。

张桂源摩挲着他指尖的薄茧

那,篮球呢?我打球的时候,在你那个世界里是什么样?

张函瑞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指尖在空气中轻轻划动

你的运球,是深蓝色的,像深夜的海,跳投是金色的,抛物线,像彩虹,篮板球,是红色的,砰一声,像心跳。

张桂源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自己每天重复千百次的动作,在另一个人眼里会是这样。

有些东西开始悄悄变了。张桂源开始认真听张函瑞聊音乐——虽然听不懂术语,但他喜欢看对方说话时发亮的眼睛;张函瑞开始去看张桂源的每一场比赛,坐在第一排,用乐谱本记录每次得分的节奏。但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什么。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看得见,却触碰不到真实。

一个秋日傍晚,张桂源跑到琴房时,张函瑞已经趴在钢琴上睡着了。夕阳给他镀了层金边,脸颊压着琴谱,留下浅浅的印子。张桂源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他想起队友们的玩笑

桂源,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弹钢琴的

两个男的,恶心不恶心

张桂源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喜欢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看见张函瑞笑,自己也想笑;看见他皱眉,就想知道他在烦什么;看见他弹琴时沉浸的模样,就觉得世界特别安静,特别美好。

最终,张桂源轻轻关上门,把刚买的栗子蛋糕挂在门把手上,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一声声,像在逃离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