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的余晖还未散尽，后山的草地被染成一片暖金。玉清晨扶着王浩云坐在溪边的青石上，看着少年伸手去触碰溪水时，眼底漾起的细碎光芒，他的嘴角也忍不住跟着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些日子，他总是借着送药的名头，偷偷配了钥匙带王浩云出来。后山的野花、溪边的游鱼、林间的鸟鸣，一点点驱散了少年眼底的阴霾。王浩云话渐渐多了起来，会指着天边的云，说那朵像桂花糕，会笑着问他，盛玉名堂的少主是不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风景。
玉清晨听着，心底的暖意一层层漫上来，连冰莲的寒意都淡了几分。他想，这样的日子若是能久一点，就好了。
可这份偷来的安宁，终究是短暂的。
“少主！”
一道急促的呼喊声，打破了溪边的宁静。侍从的身影从林间窜出来，脸色惨白，声音里带着惊慌，“阁主……阁主来了！”
玉清晨的身体猛地一僵，心底咯噔一声。他下意识地将王浩云护在身后，抬眼望去，只见玉苍澜带着一众长老，正站在不远处的林间，玄色衣袍在晚风中猎猎作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浩云也慌了，紧紧抓着玉清晨的衣袖，指尖微微发颤。他知道，被玉苍澜发现私自离开炼药阁，会是什么后果。
玉清晨深吸一口气，扶着王浩云站起身，迎了上去。他垂眸拱手，声音尽量保持平静：“父亲。”
玉苍澜没有说话，目光如刀，直直地落在王浩云身上，又扫过两人相握的手，最后定格在玉清晨苍白的脸上。他周身的寒气翻涌，压得在场的人都喘不过气。
“谁给你的胆子，”玉苍澜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句，带着雷霆之怒，“敢私放药人出炼药阁？”
玉清晨抬起头，迎着父亲的目光，眼底没有丝毫退缩：“是儿臣的主意。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任人摆布的工具，不该被锁在暗无天日的石室里。”
“放肆！”玉苍澜怒喝一声，震得林间的树叶簌簌掉落，“他是药人！是为盛玉名堂炼成九转还魂丹的药人！你竟敢为了一个药人，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盛玉名堂的大业！”
“大业？”玉清晨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悲凉，“用一个少年的性命，换来的大业，当真值得吗？”
“住口！”玉苍澜气得浑身发抖，他没想到，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竟会为了一个药人，顶撞自己至此。他抬手，一掌便朝着玉清晨的胸口拍去。
这一掌，带着浑厚的内力，没有丝毫留情。
王浩云睚眦欲裂，想要扑上去挡住，却被玉清晨死死按住。
“砰”的一声闷响，掌风结结实实地落在玉清晨的胸口。
玉清晨闷哼一声，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往后踉跄了几步，重重地摔在青石上。心口的冰莲受到剧烈冲击，瞬间暴走，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疼得他眼前发黑。
“清晨！”王浩云扑过去，抱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玉清晨攥着他的手腕，指尖冰凉，却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没事……”
玉苍澜看着他嘴角的鲜血，眼底闪过一丝痛惜，却很快被冷硬取代。他指着王浩云，声音冷冽：“将药人带回炼药阁，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两名侍卫应声上前，就要去抓王浩云。
“谁敢动他！”玉清晨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周身寒气暴涨，冰雪剑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剑光凛冽，直指侍卫，“今日谁敢伤他分毫，我玉清晨，绝不留情！”
他的声音，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震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长老们面面相觑，低声劝道：“少主，不可冲动啊！”
玉苍澜看着儿子眼底的死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厉害。他看着玉清晨，一字一句道：“你为了一个药人，要与我为敌？要与整个盛玉名堂为敌？”
玉清晨握着王浩云的手，紧了紧，抬眸看向玉苍澜，目光坚定：“他不是药人，他是王浩云。是我想要护着的人。”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林间。
玉苍澜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最后，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失望。
“从今往后，”玉苍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你不再是盛玉名堂的少主。清寒居，你也不必回去了。”
说完，他拂袖转身，带着长老们，头也不回地离去。
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远。
林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玉清晨和王浩云两人。
玉清晨咳了几声，又咳出一口血。他看着王浩云泛红的眼眶，抬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
“别哭，”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温柔，“我没事。”
王浩云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嘴角的血迹，泪水掉得更凶了：“都怪我……要是我没有跟你出来，就不会……”
“不怪你。”玉清晨打断他的话，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丝释然，“就算没有今日，我也会和父亲反目的。从我决定护着你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
他撑着青石，缓缓站起身，扶着王浩云，朝着炼药阁的方向走去。
夕阳彻底沉入了西山，夜色，一点点笼罩下来。
玉清晨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盛玉名堂的少主了。
但他，也再也不是那把没有感情的剑了。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