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药阁的石门落了锁，却锁不住漏进来的风。
王浩云靠在石床上，指尖绕着一缕从窗棂钻进来的阳光，看着尘埃在那片光亮里浮沉。石案上放着半块桂花糕，是玉清晨今早带来的，甜香还没散尽，却已经失了刚出炉时的软糯。
铁链在手腕上晃出轻响，他低头摩挲着铁镣上的刻痕，眼底的阴霾淡了些，却依旧拢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自那日玉云旭闯进来滋事，又被玉清晨一掌击退，石室里倒是清静了许多。
玉清晨来得越发勤了。
不再是只端着药碗来，有时会带一本旧书，有时会带几块糕点，甚至会坐在石床边，沉默地陪他待上半晌。他话不多，却会在王浩云咳嗽时，默默递上一杯温水；会在王浩云盯着窗外发呆时，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的云。
王浩云依旧对他冷着脸，却不再恶语相向。
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将他囚在地狱，却又偶尔朝他伸出手的人。
石门被轻轻推开时，王浩云正盯着窗台上的一株小草出神。那草是不知何时从石缝里钻出来的，嫩生生的绿，在满室的药味里，透着点倔强的生机。
玉清晨走了进来，白衣上沾着点草木的碎屑，手里没端药碗，也没拿食盒。他走到石床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王浩云手腕的铁链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今日的药，明日再喝。”他开口，声音比往日更轻，“我带你去个地方。”
王浩云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戒备：“你想干什么？”
玉清晨没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铜匙，蹲下身，将匙齿对准了铁镣的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冰冷的铁链应声而开。
王浩云愣住了，手腕骤然失去束缚，竟有些不习惯。他看着那枚铜匙，又看向玉清晨，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你……”
“别出声。”玉清晨打断他，将铁链收进袖中，又替他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角，“跟我来，不会让你出事。”
他的语气很笃定，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王浩云犹豫了片刻，看着玉清晨眼底的认真，终究是点了点头。
玉清晨牵起他的手，指尖微凉，却带着一丝稳定的力道。他拉着王浩云，避开巡逻的弟子，七拐八绕，最后从炼药阁后院的一个角门，溜了出去。
门外是后山的路。
风是暖的，带着草木的清香。
王浩云踩在松软的草地上，看着漫山遍野的野花，看着林间跳跃的光斑，眼底的震惊，一点点被惊喜取代。他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光景了？久到他几乎忘了，除了冰冷的石室，还有这样鲜活的世界。
玉清晨牵着他，沿着蜿蜒的小径，走到溪边。溪水清澈见底，游鱼倏忽来去，碰得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你看。”玉清晨指着溪水里的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王浩云蹲下身，伸手去碰溪水。冰凉的触感漫过指尖，惊得游鱼四散而逃。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像山间的风铃。
玉清晨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弯起的眉眼，看着阳光落在他发梢的碎金，嘴角也忍不住，跟着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心口的冰莲，像是被这笑声焐暖了几分，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一丝暖意。
他想，若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不用做盛玉名堂的少主，不用炼什么九转还魂丹，不用背负那些沉重的枷锁。
只和眼前的少年，守着这一山的清风，一溪的游鱼，就够了。
王浩云忽然转过头，指着天边的晚霞，眼底亮得惊人：“你看那朵云，像不像张婶家的桂花糕？”
玉清晨抬眼望去，天边的晚霞被夕阳染成暖金，云朵层层叠叠，当真像极了那甜糯的糕点。
“像。”他轻声应着，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你是不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风景？”王浩云歪着头问他，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玉清晨点头。
他自小在盛玉名堂长大，学的是剑术，读的是药典，守的是规矩。后山的路，他走过千百遍，却从未像今日这般，静下心来，看过一朵云，摸过一捧水。
是王浩云，让他灰暗的世界里，透进了光。
两人坐在溪边的青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王浩云说着落云镇的趣事，说着阿爹的药摊，说着张婶的桂花糕；玉清晨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上一句。
晚风卷着花香，掠过发梢，带着一丝甜意。
这份偷来的安宁，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直到一道急促的呼喊，划破了林间的宁静。
“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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